梯下行时,他盯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矿工们说过的话:紫晶在完全黑暗的矿洞里,会发出极微弱的磷光。
就像此刻城市里陆续亮起的万家灯火。
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窗棂,将陈箫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穿着考究的人影匆匆离去,门被带上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拂动了他手边那张写着数字的纸片。
那些数字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客气了。
他看着他们几乎是逃离的背影,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出口。
杯底的琥珀色液体晃动着,映出对面珠宝大亨那张带着了然神情的脸。
陈箫提起白天的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他们怕我反悔,”
他说,“定金给得爽快,倒像是我吃了亏。”
笑声从对面传来,低沉而浑厚。”你难道不是吃了亏?”
珠宝大亨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灯光在他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掠过一点光,“那东西多久没在市面上露过面了?你开出的价码,在他们听来,恐怕和捡来的没什么两样。
就算再翻上一番,他们的手也不会抖一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酒杯边缘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响。”听我的,别再往外放了。
剩下的,给我留一半。
粗糙的石头和橱窗里闪着光的物件,那是两回事。
从我的工坊里出去,它能换回的可不止是几倍的价钱。”
陈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加工,售卖——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勾勒出远比直接卖掉矿石更丰厚的图景。
他点了点头,杯中的酒液随着动作漾开细小的波纹。”就这么办。”
然而,放下酒杯时,现实的重量重新压回肩头。
他想起白天接到的那个电话,背景音里是嘈杂的忙音和遥远的呜咽。
矿道塌了,像一头疲惫巨兽无声的垮塌。
现在,那里只剩下寂静的碎石,和医院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
人手呢?他指节分明的手在桌面上空悬了片刻,然后缓缓收拢。
夜更深了,谈话声渐渐低下去,融入了一片暖黄的灯光与酒意之中。
只有那个关于如何从寂静的矿山里取出剩余紫晶的问题,如同未融尽的冰块,沉在杯底,沉默地存在着。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还没散尽,陈箫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他不会再用了。
用命去赌的事,一次就够了。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搜救队的费用,治疗的开销,一分没赚,倒贴进去的数目让他指尖发凉。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人影,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了。
不专业的人,就像手里握不住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得找真正懂行的人。
一个星期后,新的团队站在了矿脉前。
这次他学乖了,托了关系,打听了又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