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窗台上晾晒着师傅们的粗布衣衫,在风里微微晃着。
这条街原本冷清,如今却从早到晚挤满了人。
女人们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进外面集市喧嚷的声浪和油炸食物的气味。
她们未必都掏得出钱,但总爱进来转一圈,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一碰玻璃柜子。
门外不知何时聚起了卖糖人、卖绣线、卖热汤的小摊,竹棚子挨着珠宝店的墙根,一路蔓延到街角。
摊主们认得陈箫。
每回见他从店里出来,这个递上一块刚出锅的米糕,那个塞过来两只熟透的果子。
陈箫大多摆摆手,偶尔接下,也必定将几枚铜子儿悄悄压在摊位的粗陶碗底下。
日子久了,那些黝黑的脸膛上,笑容便多了几分实心实意的敬重。
店里的招牌是他亲手写的,四个浓墨的字:洲记珠宝。
原料来得轻易,价钱便定得低,低到连码头扛活的汉子攒上两个月工钱,也能给家里女人买件小玩意儿。
这城里的银钱,仿佛忽然间活络了起来,从这家店流出,淌过小贩的货摊,淌过卖菜农人的竹篮,最后又隐隐约约汇回市面的繁荣里。
连官家的人也来了。
那日午后,一辆乌篷马车停在店外,下来的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在店里细细看了一圈,末了在柜台铺开的宣纸上提笔留了字。
自那以后,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财运来了,竟像是夏日的急雨,哗啦啦地泼下来,叫人躲都无处躲。
老师傅们把家眷从老家接了来,在后院晾晒的衣裳里添了孩童的小褂。
陈箫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人手稳了,生意便稳。
他盘算着将后头的院子也盘下来,墙上开个月亮门,再扩出两间敞亮的厅堂。
他这边想着扩建的图纸,却不知北边那些侥幸存留下来的石头商人,正聚在某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
烛火将几张阴沉的脸映在墙上,影子随着压低的话语声不安地晃动。
他们面前的粗木桌上,摊开着一张墨迹新干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箫的手曾经伸向过他们这边。
那些曾经并肩的伙伴,一个接一个消失,起初没人察觉异样。
直到有人想去别的矿场看看,才发觉每处矿脉都换了名姓。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些地方早已归于陈箫名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 ** 便再明白不过——那些人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几道影子聚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任由他继续扩张了。”
其中一人先开口,“我们那些兄弟的矿,如今全落在他手里。
他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连洲的首领都亲自去见他……这才多久?从前我们还算合作,他向我们收购原石。
现在呢?他已经站到了我们够不着的高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了这个大买家,我手头确实紧了。
你们呢?我的念头是……从他那儿拿一笔。
不用太多,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下沉默。
其他人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作,只各自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