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几秒。
对面男人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眼睛死死瞪着陈箫,胸膛剧烈起伏,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刚才手腕被拧住的痛感似乎还在骨头里留着,提醒他眼前这人不好惹。
最终,那拳头还是没挥出去。
男人猛地一甩胳膊,仿佛要把满腔怒火甩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们……给我等着。”
他侧过身想撞开陈箫出去,肩膀顶上去,却像撞上了一堵墙。
陈箫连晃都没晃一下。
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侧着身子,几乎是贴着墙边挤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仓促地远去。
陈箫走到门边,朝外望了一眼。
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在合拢。
他这才转身回来,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将外面的杂音隔绝。
周南南还站在原地,头垂得很低,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箫走到她旁边,声音放平了些,“他又是怎么追过来的?”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周南南依旧沉默着,只有耳根渐渐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他摇了摇头,动作里透出些无力。
目光转向周南南时,他声音放轻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等哪天你想讲了,我随时都在听。”
说完这句,他又一次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衣角忽然被扯住。
周南南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不肯说……是怕你听了会笑。”
他停住脚步,摆了摆手。
那手势像是在拂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怎么会笑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空气静了几秒。
周南南吸了口气,话语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淌。
“刚才那个人……是我以前的丈夫。
我们在一起三年,一直没有孩子。
他家里人都觉得是我的问题。
饭做得不合口味,在他回家时告状,说我故意怠慢。
一点一滴的,连他也开始疏远我,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我提过一起去检查。
这话却惹怒了他父母——在他们心里,儿子是不会有任何缺憾的。
问题当然只能出在我身上。
吵了几次,最后匆匆分了手。”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后来听说他去医院查了,原因在他那边。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找我,想重新在一起。
我一直躲着。
今天来医院看感冒,偏偏又撞见他。
他逼我答应,我不肯,他就想动手……然后你来了。”
她垂下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说出来都觉得难为情。
太琐碎了,像场闹剧。”
尾音落下时,她摇了摇头,一声长长的叹息融进寂静里。
她尝到的苦楚似乎没有尽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陈箫站在那里,听完了周南南断断续续的诉说。
他胸腔里某个地方微微地沉了一下,一种类似怜悯的情绪漫了上来。
他朝她走近两步,声音放得很低。
“往后那个人要是再来纠缠你,”
他说,“你可以找我。”
病房的窗户半开着,外面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了一点硬实的质地。
“他若再敢做出格的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周南南抬起脸,嘴角先是抿着,然后一点点弯起来。
在最需要支撑的时刻,这几句话像温热的掌心贴住了她冰凉的脊背。
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