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夏林希正睁大眼睛，望着外滩流动的灯火。

    过去十几年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交给了书本，何曾真正见识过这般绚烂的景象。

    她像一只初次离开温室的鸟，被眼前的光影迷住了。

    

    两人沿着街道漫步，最后走进一家钟表旗舰店。

    陈箫径直走向玻璃柜台。

    柜台后的销售员目光微微一亮——他们这行对人的长相总是格外敏感，只要来过一次的客人，多半都会留下印象。

    

    玻璃柜台后的那位销售员认出了这张脸——上次带走一块标价七位数腕表的客人。

    她立刻扬起职业性的笑容，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热络：“陈先生，今天想看些什么？”

    

    陈箫的目光掠过陈列柜深处，语气平淡：“一百万以上的款式，都取出来看看。”

    

    这句话让销售员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有些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的人，会生出收集的癖好。

    字画、古董、引擎轰鸣的跑车，或是这些精密齿轮与贵金属构筑的时计艺术。

    而站在他身侧的年轻女孩，夏林希，只是安静地挨着他，像一株依偎着乔木的藤蔓。

    直到听见“一百万”

    这个数字从陈箫嘴里轻飘飘落下，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即便她的母亲执掌着一家规模可观的企业，夏林希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样的消费方式。

    销售员动作利落，很快将符合价位的十余枚腕表呈在黑色天鹅绒托盘上，逐一讲解它们的渊源、工艺与独到之处。

    夏林希侧耳听着，那些关于复杂机芯、限量编号与传奇制表师的故事，为她推开了一扇未曾窥探过的世界的门。

    女性对于精美造物大抵有种天生的亲近，她亦不能免俗。

    

    陈箫却似乎对那些叙述毫无兴趣。

    他的视线只在那排表上停留了不到十秒，便抬了抬手：“全部包起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销售员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是说……全部吗，陈先生？”

    一旁的夏林希微微张开了嘴，目光定在陈箫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陈箫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确认道：“包起来。”

    

    疑虑被狂喜取代。

    销售员不再多问一句，转身低声唤来同事。

    包装盒、绒布、便携保险箱被迅速取出，柜台后响起一阵轻柔而高效的忙碌声响。”收藏百达翡丽，是非常有远见的决定，陈先生。”

    她一边检视表壳，一边由衷地说。

    

    陈箫没有接话，指尖夹着的黑色卡片已经递了过去。

    夏林希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忍不住低声问：“你……平时都是这样买东西的？”

    

    “数字而已。”

    陈箫耸了耸肩，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个答案让夏林希一时语塞。

    她想起自己为了凑够那顿饭钱，如何精打细算，甚至从好友顾晓曼那里挪借了一些。

    而眼前这个人，一次抬手，划出去的数目就足以覆盖她难以想象的许多个日夜。

    那种悬殊感，像冰凉的溪水流过脚踝，清晰而具体。

    

    “陈先生，一共是四百四十八万。

    这是您的单据。”

    销售员将卡片递回，声音因兴奋而略显紧绷。

    

    “装好就行。”

    陈箫接过票据，看也没看便收了起来。

    

    “另外，公司为累计消费达到一定额度的客人提供专属收藏柜服务，”

    销售员补充道，指尖轻轻点着宣传册上的图片，“需要为您安排吗？”

    

    陈箫略一沉吟：“可以。

    明天送到这个地址。”

    他从内袋取出便签，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