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讲。”
对话进行到这里,通常就该陷入僵局。
陈箫抓了抓头发,视线从她脸上移到电脑屏幕,又移回来。
女孩还是那样看着他,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鼻尖有点红。
刚才又哭又笑的是她,现在摆出这副倔强神情的也是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应付一场毫无章法暴雨后的疲惫。
“行。”
他最终说,放弃了争论,“你躺着吧。”
他拖过椅子,在床尾坐下,背对着她。
房间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轻微响动,和两个人并不完全同步的呼吸声。
午后光线斜斜切过地板,空气里有灰尘缓慢浮沉。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喂。”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箫没回头。”又怎么了,姑奶奶。”
“你刚才……算道歉吗?”
“不然呢?”
他盯着屏幕,手指没停,“需要我写份保证书,按手印,再找个公证人?”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余光瞥见被子被掀开一角,蒋南孙坐了起来,抱着膝盖。
她没穿袜子,脚趾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微微蜷着。
“态度不好。”
她评价道,语气却软了不少,像褪了刺的植物。
陈箫终于转过椅子,面对她。
女孩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皮肤在阴影里显得细腻,只有眼眶还残留着淡淡的红。
那种幽怨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气的、带着点胜利意味的审视。
“那你说,怎么才算态度好?”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蒋南孙歪着头想了想。”至少……不能讽刺人。”
“我讽刺你什么了?”
“说我该去戏剧学院。”
她撇撇嘴,“还有,说我变脸快。”
“难道不是?”
陈箫靠向椅背,双手交叠在脑后,“上一秒还掉眼泪,下一秒就能笑出来,转头又能板起脸。
这不算天赋?”
“这是感性!”
她纠正道,声音抬高了些,“文艺女青年都这样,情绪丰富,心思细腻……你懂不懂啊?”
“不懂。”
他回答得很干脆,“我只知道,你再不让我清净会儿,我可能真要采取点措施了。”
“什么措施?”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眼神里好奇多于害怕。
陈箫没回答,只是站起身。
蒋南孙立刻警觉地绷紧了肩膀,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
但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不知谁家做饭的油烟味,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房间里的凝滞被吹散了一些。
“你看,”
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闹也闹了,哭也笑了。
扯平了,行不行?”
蒋南孙没立刻接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衬衫肩线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刚才被她踢过的地方。
其实根本不疼,她知道。
那只是一种表达,一种笨拙的、想要引起注意的方式。
就像她刚才那些反复无常的情绪,剥开那些夸张的表演,底下无非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一点点……不想被忽视的执拗。
“那你保证,”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了下去,“以后不随便动手。”
“那叫动手?”
陈箫回过头,眉毛挑着,“我要是真用力,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这话听起来有点凶,但他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反而有种无可奈何的坦诚。
蒋南孙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这次笑得很短,像气泡冒出水面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