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一群白眼狼!”
他正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那个留下来的老者,顿时眼前一亮。
“哎呀,苏老先生,还是您深明大义。”
知府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本府就知道,苏家是江南第一善商,您肯留下来支持剿匪,本府感激不尽!还是苏……”
然而,那老者根本没看知府一眼。
他径直走到陆准面前,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苏家大长老苏长青,见过九公子!”
知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九公子?
什么九公子?
知府愣在原地,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陆准也微微一怔,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苏长青?你认识我?”
苏长青直起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恭敬。
“回九公子,之前前将军府发丧,老朽曾去神京吊唁。只是商籍卑微,排在最后。”
“九公子教训柳家奴仆那一拳,老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陆准恍然。
将军府发丧那天来了不少人。
他当时忙着应付柳如烟,确实没注意到后面还有谁。
“苏老先生有心了。”
陆准拱手还了一礼。
苏家的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让地位仅次于家主的大长老出面,已经算是表达了极大的善意。
这份情,他陆准必须得记下。
知府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连忙凑到秦昭远身边,压着嗓子问道:“秦公子,这位是……”
秦昭远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镇国将军府第九子,永安县子,皇城司百户,陆准。”
知府的身体猛地一僵。
爵爷?
还是皇城司的爵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下官……下官见过爵爷!”
陆准摆了摆手:“免礼,起来吧。”
知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钦差大臣微服至此,他这个知府竟然一无所知。
要是刚才有什么怠慢之处,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爵爷驾临江宁,下官有失远迎,还请爵爷恕罪!”
“行了,别跪了。”
陆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这场募捐,你也看到了,那帮人一毛不拔。”
知府苦着脸点头:“下官惭愧,那些人油盐不进,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陆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既然他们不愿意剿匪,那就算了。”
“不过嘛,匪患猖獗,指不定哪天,那些土匪就摸到他们家门口了。”
“到时候被劫了财,丢了粮,可别怪官府没提醒过他们。”
知府一愣,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苏长青却是眼皮一跳,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准一眼。
“九公子,苏家在江宁有一处别院,不如……”
“不必。”
陆准摇了摇头,“我住客栈就行。”
他走到苏长青面前,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苏老先生,有一件事,我要你记住。”
苏长青躬身:“九公子请说。”
“今天晚上,你没有见过我。”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来过江宁府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苏长青和知府两人。
“违者,杀无赦。”
三个字落下,苏长青和知府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朽明白!”
“下官遵命!”
陆准点了点头,带着秦家兄弟和姜寒衣,大步走出了知府衙门。
……
衙门外的街道上。
那些提前离开的士绅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容。
钱万贯摇着折扇,对身旁的周员外嗤笑道:“剿匪?剿什么匪?分明就是那狗官想借机敲我们一笔!”
周员外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什么匪患猖獗,我在江宁住了三十年,连个毛贼都没见过。”
“就是,那狗官当我们是傻子呢?想从老子口袋里掏钱,做梦!”
几人相视大笑,各自上了马车,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