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尴尬的。
旁边的师弟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李无忧。
李无忧站在屋子中间,笑容温和,像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但他刚才问出的那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
“师兄,你还没回答我呢。”李无忧说,“你凭什么看不起截教?”
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看不起截教。”他说,“我只是觉得,截教的收徒标准……太宽松了。”
“宽松怎么了?”李无忧问,“三师父说了,大道三千,条条可证。不管出身、不论根脚,只要有向道之心,都可入截教。这有什么不对?”
“不是不对,是……”清玄顿了顿,“是容易混进心术不正的人。”
“那阐教就没有心术不正的人吗?”
清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无忧笑道,“我就是想问,阐教收徒看根脚、看出身、看资质,就能保证人人品性端正吗?”
清玄沉默了。
李无忧继续说:“师兄,你知道人族有一句话吗?”
“什么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无忧说,“看根脚、看出身、看资质,只能看出一个人先天条件好不好,看不出他心术正不正。反过来,妖族、散修出身的人,也不一定心术不正。”
清玄咬着牙,不说话。
李无忧坐下来,换了个语气——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像朋友聊天。
“师兄,我跟你说个事。”
清玄看着他。
“我刚来昆仑的时候,二师父也嫌弃我。”李无忧笑道,“他说我‘资质一般、心性浮躁、言语轻佻’。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服,但后来想想,他说得对。”
清玄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无忧会自己揭短。
“我确实资质一般,先天人族,比不过那些先天神圣。我确实心性浮躁,修炼几个月就想一步登天。我确实言语轻佻,嘴上没把门的。”李无忧掰着手指头数,“二师父说的每一条,都对。”
“那你怎么还留在昆仑?”一个阐教弟子忍不住问。
“因为大师父收了我。”李无忧说,“大师父说,资质可以后天补,心性可以慢慢磨,言语可以改。只要有心,什么都来得及。”
屋子里又安静了。
李无忧看着清玄:“师兄,你修炼三百年到金仙,资质确实好。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是阐教弟子,没有那么多资源,你还能到金仙吗?”
清玄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不是说阐教不好。”李无忧赶紧补充,“阐教很好,二师父教徒严格,弟子个个精英。但截教也不差。三师父教徒随和,弟子各展所长。两条路,没有高下之分。”
清玄终于开口了:“你是人教弟子,为什么要替截教说话?”
“因为我是截教挂名大师兄。”李无忧说,“三师父看得起我,让我挂个名。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三清门下,不应该互相看不起。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他们三人关系虽然微妙,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我们做弟子的,何必给他们添堵?”
清玄沉默了。
李无忧站起来:“师兄,我今天来,不是来找茬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规矩’。”
“规矩怎么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无忧说,“阐教的规矩,适合阐教。截教的规矩,适合截教。人教的规矩……大师父没什么规矩,就一条——好好修行。”
清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翻白眼。
“师兄,你在阐教学到了很多规矩,但有一件事,你可能没学到。”
“什么事?”
“尊重。”李无忧说,“尊重不同的人,不同的路,不同的选择。”
清玄的脸色变了几变。
李无忧知道,不能说得太过了。说多了,清玄会觉得被教训,反而起反作用。
他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行了,师兄,我请教完了。谢谢你给我答疑解惑。”
清玄愣了一下:“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吃饭?”李无忧笑道,“我煮的粥还行,师兄要不要尝尝?”
清玄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了。”他说。
“那行,师兄好好休息。”李无忧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师兄,明天你们就要走了。临走前,我送你们每人一包瓜子。自己种的,比阐教的好吃。”
说完,他走了。
留下阐教弟子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