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十五章 久坐遽惊鸥鹭举,满川秋碧入瞳新
    卷首语

    德佑末年,先帝倦于政事,耽于宴乐,内廷魏进忠窃弄威柄,外结奸党,内壅忠言。凡兵饷、河工之费,多为中官侵渔,国帑虚耗殆尽。西北边军久戍无饷,衣甲敝坏,虏骑数窥边境,边烽屡警。及新帝(萧燊)嗣位,入览户部所上国帑存度册,见内帑仅余四十二万两,而西北边军冬饷需九十八万两,城防、河工诸费迭至,缺口逾百五十万两,忧形于色。

    是夜,新帝宿于禁中御书房,烛火达旦。案头西北边军饷急疏与国库存度册并列,墨痕犹湿。帝指叩案几,眉宇深蹙,两目布赤丝,盖三日夜未遑安寝矣。念及北疆将士冒寒戍边,冬衣粮草皆无,而内帑空虚,无由接济,每至深宵,辄起徘徊,叹曰:“先帝之弊,遗祸至今,朕安可坐视将士冻馁、疆土濒危耶?”

    内侍省总管王德谨奉温茶入,蹑足而行,恐惊帝。见帝形容憔悴,垂泪进言曰:“陛下临御以来,宵衣旰食,已三日夜未进正餐。龙体为重,愿陛下少息,容奴婢饬膳以进。”帝挥却之,目光仍凝于疏册之上,声微哑而意坚:“将士在边,风雪饥寒,朕何能独安?膳可废,寝可辍,边饷不可缓也。”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尚书令楚崇澜、户部尚书谢明求见。”萧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沉声道:“宣。”他知道,这两位重臣深夜求见,必是为了边饷与财政之事,或许能共谋破解之策。

    楚崇澜与谢明并肩走入殿内,二人皆是身着朝服,神色凝重。进门见到萧燊形容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皆是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楚崇澜直起身,语气急促却沉稳地禀道:“陛下,西北边关八百里加急再至,鞑靼已在边境集结数万兵力,频频挑衅我方哨所,若军饷与冬衣再不送达,将士们寒饿交加,恐生哗变,北疆防线危矣!”

    谢明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厚重的账册呈至案前,语气沉重:“陛下,臣已率户部官员连夜核查国库存度,现将明细呈上。经核查,国库现存白银仅四十二万两,而边军冬饷需九十八万两、城防修缮需五十六万两、黄河治河经费需四十三万两,总计缺口高达一百五十万两。此前冤狱平反耗去内帑七十余万两,如今内帑也已空虚,仅余十余万两应急。”

    萧燊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压着眉心缓解疲惫,眸色愈发沉凝:“军强则国安,军弱则国危,北疆是我大吴的门户,边饷绝不能有半分拖延。”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朕旨意,明日辰时,召宗室亲王齐聚乾清宫议事。朕倒要看看,这大吴的江山,究竟是朕一个人的江山,还是全体皇族共有的江山。”

    萧燊推行军事核查,裁汰京营冗余,整饬边军军备;启动全国冤狱平反,设“三审复核制”,遣巡按御史分赴十三省,雷霆追责奸佞,新政根基渐固。然国库空虚、边饷告急,财政困局如悬顶之剑,考验着这位年轻帝王的治世智慧。

    德佑实录(片段)

    。时元兵压境,两淮告警,京湖戍卒缺饷三月,江南诸州岁赋逋欠,国库空虚,内外震恐。上谕群臣曰:“朕以冲龄嗣位,国步多艰,边尘日亟,民生凋敝。诸卿皆国之柱石,当为朕谋安边济民之策,毋有所隐。”

    。请诏诸路帅臣,严整军纪,汰除老弱冗员,以省军食;遣御史巡按诸州,核察官吏贪墨,追缴逋欠赋税,充实国库。更请陛下颁罪己之诏,抚慰民心,使天下共赴国难。”

    知枢密院事奏曰:“漕运乃军国之命脉,今运河浅涸,纲船阻滞不行。宜发丁夫疏浚河道,令户部置漕运专司,督催诸路粮米入京。又,两淮流民涌入江南,宜设赈济司,发官仓米粟赈恤,蠲其徭役,以安民心,杜防内乱。”

    。请减宗室冗余之禄,停罢不急之营造,内帑节省之资,悉充边军军饷。臣愿亲赴江南,督催岁赋,整饬盐铁课税,以补国用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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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属除授】庚子,诏命:授枢密使浙西、江东制置使,督师御元兵;知枢密院事兼管赈济司事;户部尚书即日赴江南督赋。诏下,朝野翕然响应,军民感奋。

    。上命诛之,籍没其家资以充赈济。诸路官吏闻之,皆悚然警惧,贪墨之风稍戢。

    。上嘉其功,赐金带一围,以旌其劳。

    。边情稍缓,民心渐安。

    【按语】以上诸事,皆德佑元年春解国难、安定民生之要政也。其议策之周详、执行之敏速,虽未能挽社稷于既倒,然亦可见末世君臣图存之志。故汇辑成条,以备后之考索。

    水湄

    烟波浩漫浅沙匀,芦荻风飏雁影陈。

    渔舟系处涵霜月,潮韵生时动寒辰。

    苔纹印石识潮退,露霭沾衣感夜纯。

    久坐遽惊鸥鹭举,满川秋碧入瞳新。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乾清宫内已庄严肃穆。十余位宗室亲王按品级高低分列两侧,身着簇新朝服,神色各异。听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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