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青编每读皆含恸,千载犹闻寸寸酸
当初的决绝。一丝悔意涌上心头,却被他狠狠压下——帝王不能有悔,只能有权衡,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魏进忠被拖下堂时,目光怨毒地看向帘后钉着帘后,像淬了毒的钉子。萧桓却移开视线,看向殿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他知道,魏进忠死了,谢渊的冤屈要平了,那些百姓很快就会忘记谢渊,只记得他这个“明辨忠奸”的帝王。可为什么,掌心的旧伤,却越来越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扎着,日夜不休。

    追赠谢渊为忠烈公,赐谥文忠,以国礼安葬。”萧桓的声音在奉天殿穹顶滚过,字字掷地有声,却在尾音处刻意拖长——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寂静,好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从最初的震惊失神,到恍然顿悟后的躬身,再到整齐划一的“陛下圣明”,那山呼海啸般的称颂撞进耳膜时,他胸腔里压抑多年的浊气终于散去,涌起一阵近乎眩晕的快意。这声“圣明”,他等了太久,久到在猜忌的泥沼里熬红了眼,在妒火的炙烤中磨硬了心,如今总算借着谢渊的“哀荣”,亲手摘到了这枚用孤臣血温过的勋章。

    刘玄叩首:“陛下圣明,谢大人泉下有知,定会感念陛下恩典。”萧桓却在心中冷笑,他不需要谢渊感念,只要百姓感念。他看着案上谢渊的牌位,那是即将送入忠烈祠的,上面的“忠烈公”三字,是他亲手题写的,墨迹浓得像血。刘玄伏在金砖上,额角青筋绷起:“陛下圣明!谢大人泉下有知,定会感念陛下天恩浩荡!”萧桓垂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连半分暖意都无——感念?他根本不在乎谢渊的魂魄是否安宁。他要的,从来都是殿外百姓听到旨意后的叩拜,是史书上“帝明辨忠奸,为冤臣昭雪”的墨痕,是所有人心底“帝王终究圣明”的烙印。目光落在案上那方檀香木牌位,崭新的木料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忠烈公”三字是他昨夜亲手题写的,墨汁调得极浓,此刻在晨光下凝着,竟像极了刑场上溅在冻土上的血,刺得他指尖微麻。他抬手虚虚拂过牌位边缘,指腹碾过自己落下的笔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尊“忠魂”,从今往后便是他皇权最体面的装饰。

    秦飞重伤未愈,却挣扎着入宫谢恩。“陛下为谢大人昭雪,臣代边军将士,谢陛下圣恩。”秦飞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感激。萧桓扶起他,拍着他的肩,像当年拍谢渊一样:“朕知错能改,你等当尽心辅佐。”可转身时,他却皱了眉——秦飞的感激,是为谢渊,不是为他。

    忠烈祠落成那日,他下旨辍朝三日,亲自题写匾额“致君尧舜”。百姓们聚集在祠前,香火鼎盛,有人高呼“陛下圣明”。他站在人群中,乔装成平民,听着这些话,心中的空洞似乎被填满了。

    可一个孩童突然指着谢渊的牌位问:“爹爹,谢大人是好人,陛下为什么要杀他?”孩童的父亲慌忙捂住他的嘴,说“陛下是被奸人蒙蔽”。萧桓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他知道,这“圣明”是假的,是用谢渊的血换来的假面。

    萧桓独自来到忠烈祠,御赐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致君尧舜”四个大字,像在嘲笑他。他想起谢渊少年时题下这四字的热血,想起自己当年的承诺,想起刑场上的寒刃,心中的悔意再也压不住。

    他抚摸着谢渊的牌位,上面的漆料崭新,却透着刺骨的凉。“谢渊,朕为你平反了,百姓都念朕的好。”他低声呢喃,“你看,这江山还是朕的,民心也该是朕的。”可空荡荡的祠堂里,只有他的回音。

    刘玄入宫时,看到他坐在龙椅上,怀里抱着谢渊的《北疆防务疏》。“陛下,朝堂革新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刘玄躬身,“这都是谢大人的遗愿,也是陛下的功绩。”

    萧桓却突然笑了,笑得悲凉:“刘玄,你说百姓是念谢渊,还是念朕?”刘玄一怔,随即道:“陛下明辨忠奸,百姓自然感念陛下。谢大人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萧桓却摇头,他知道,刘玄在骗他,他自己也在骗自己。

    深夜,他又梦到了谢渊。刑场上的血变成了雨,谢渊站在雨中,目光澄澈,问他“陛下,初心还在吗?”他想回答“在”,却发不出声音。惊醒时,龙袍又被冷汗浸透,窗外的月光,和当年文华殿的一样冷。

    萧桓下旨整顿监察体系,恢复三法司会审,设立“鸣冤鼓”。秦飞成了御史台左都御史,查处贪腐官员时雷厉风行,百姓都说“秦大人像谢大人”。萧桓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超越谢渊,却始终活在谢渊的影子里。

    他去豫州巡查,看到百姓在水利工程旁立碑,刻着“谢公遗泽”。地方官连忙解释:“陛下,臣已让人加刻‘皇恩浩荡’。”萧桓却挥手让他退下,他知道,百姓记着的,永远是那个为他们办实事的谢渊,不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回宫后,他将谢渊的奏折整理成册,命名为《谢公遗稿》,印发给百官。他想让官员们学谢渊的“以民为本”,更想让他们知道,最终决定一切的是他。可深夜读着这些奏折,他却觉得谢渊在看着他,目光里有失望,有惋惜。

    他常常独自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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