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得更低了,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土堆上,像给忠魂盖了层薄被。周明远拔出腰间的短刀,割破指尖,血珠滴在名册的封面上,与赵武的笔迹融在一起。“我周明远在此立誓,” 他举着滴血的手,对着土堆深深鞠躬,“你们未竟的事,我们来做;你们护着的关,我们守着。黄泉路上等着,等我们把这天下的贼都清干净了,就来陪你们喝庆功酒!”
两个少年兵跟着拔刀,断臂的用牙咬着刀鞘,少耳的用左手举刀,刀刃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木盘里的首级不知被什么惊了,突然滚了半圈,脸朝着城门的方向,像是在看那支灰雁箭。风卷着名册的纸页哗哗作响,六十个名字在风中颤动,像是在应答。
暮色漫上来时,他们在石圈里点了火。火光照亮了张禄狰狞的脸,也照亮了名册上暗红的字。周明远把首级扔进火里,听着皮肉烧焦的脆响,突然想起赵武常说的那句话:“杀贼不是为了痛快,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抬头走路。” 火苗舔着名册的边角,却没烧透,那些血写的名字在火里泛着暗红光,像一颗颗不肯灭的心。
夜渐深时,城门上的灰雁箭还在抖。周明远披着残甲,站在六十个土堆前,听见风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哼忠勇营的营歌。他知道,那是弟兄们还没走,他们在听着,听着这些活着的人,怎样把他们用骨血浸过的城门,守得更牢,守得更久。
后来,有人在城门的砖缝里发现了那本烧剩的名册,残页上的血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旧能认出 “陈三”“李狗剩” 几个小字。再后来,每次换防,新兵都要对着城门磕三个头,老兵会指着砖缝里的血痕说:“看见没?那是咱营的弟兄,在盯着咱们呢。”
大同卫忠烈祠前的石阶上,百廿名边军士兵跪成三列。他们的甲胄都带着未修的战伤,老张的断臂用布带悬在颈间,狗剩的右腿裹着浸血的破布 —— 这些从巷战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手里都攥着块从十字街捡的砖,砖上的血痕已发黑,却仍能辨认出是岳峰部的记号。
。玄夜卫百户周显站在祠门内,看着石阶上此起彼
廷议消息传来。?他让北元兵砍岳将军时,怎么讲 '' 三法司 ''?
人群后的张老栓突然哭出声,他怀里揣着儿子的半截腰带,上面还留着被北元兵刀劈的裂痕。
周显默默记下这些话。
镇刑司旧吏的弹劾文书送到谢渊案头。。谢渊突然将文书拍在?我们要的是岳将军能闭眼!
玄夜卫。
萧桓在文华殿见了谢渊。名册放在龙案上,字旁的血指印特别小,是那孩子自己按的,如今成了母亲凭吊的标记。
谢!当年岳将军守钟楼,明知镇刑司通敌,仍死战不退 —— 他怕的不是北元,是寒了边军的心!
李谟的同党、察奸司主事刘谨在朝房拦住周显。他袖里露出半。李缇骑虽有错,终究是... 宗室面上的人。
?十五岁,阳和口守将的儿子,爹被你们扣粮饿死,他自己被北元兵劈成两半,怀里还抱着刻 '' 吴'' 字的砖!
边军士兵在忠烈祠前燃起篝火。老张用断臂。
。狗剩抱着王二狗的砖,对着石碑磕了三个头,额头的血蹭在碑上,与原来的血痕融成一片。
。?还是笑朕护不住死战的弟兄?
周显。如今同样的朱批,却写得力透纸背 —— 有些公道,虽迟但到。
谢渊在祠前给士兵们分酒。。?
狗剩给王二狗的牌位倒了半碗酒,自己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祭灵仪式在十字街举行。李谟被押。萧桓站在钟楼残柱旁,看着李谟的头被斩下,放在岳峰曾被缚的位置,突然想起那根带齿痕的断矛 —— 此刻它正插在供桌前,矛尖对着李谟的首级。
仪式结束。萧桓将李谟的供词副本焚在岳峰灵前,纸灰被风吹起,像无数只白鸟飞向城墙。
老张的断臂举不高,却仍用力挥动。狗剩发现,石碑上的血痕经雨水
大同卫忠烈祠成。帝萧桓亲撰祭文,勒石立于钟楼旧址。其文曰:'' 岳峰诸将,以血肉为城垣,以骨血为疆场,朕虽不敏,敢忘此恩?'' 祭仪用太牢,殉以李谟首级,六十死士灵位前各置酒一爵,皆由其家眷亲奠。
。帝命户部岁拨银三百两,为死士家眷营田宅,曰 '' 忠魂产 '',永免赋税。
边军与百姓会于十字街,仿巷战状,披旧甲、持断矛,绕行钟楼三匝。至岳峰殉难处,必举砖击地三下,曰 '' 告将军,我辈仍在 ''。万历年间,有北元使者过此,见砖痕累累,问译官,对曰 '' 此大吴之骨节也 ''。
。有镇刑司旧吏调任大同,入馆即呕血,旋自劾去职。
断墙犹记巷战声,岁岁壶浆奠岳卿。一祭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