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驼蹄碾血街砖碎,狼纛摇空日色凶

    后来,有个被俘的小兵逃回去,说在北元的营里见过周将军的尸体,被挂在狼纛上,可那双眼始终瞪着东方。再后来,蓟门的守军总说,起风的夜里,能听见有人在城楼上哼《出塞曲》,调子硬得像铁,仔细听,还混着驼蹄碾过砖地的响,却怎么也吓不退守关的兵。

    八月十三,昧爽。大同卫十字街的晨雾被血腥味泡得发稠,岳峰的额头抵在钟楼第三级砖阶上,那里嵌着半片断裂的箭簇 —— 是昨夜巷战时,他从北元兵咽喉里拔出来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外撇,肱骨断裂处的白茬刺破皮肉,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锯在骨髓里反复拉扯。

    。他想爬过去,右腿却像灌了铅,靴底与凝结的血泊粘在一起,扯开时带起层油皮,疼得眼前发黑。

    北元兵的铁蹄踏碎了晨露,两名披甲兵架起他的胳膊往楼下拖。经过小马的尸体时,岳峰的目光顿住了 —— 那孩子蜷缩着。岳峰突然发力,用断矛的残柄猛戳左侧兵的膝弯,那兵惨叫着跪倒,他趁机咬住右侧兵的耳郭,硬生生撕下块肉来。

    巳时,雾散。十字街口的断墙上,北元兵用铁链将岳峰拴在石柱上。他的甲胄早被血浸透,肩甲处裂了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外翻的皮肉,是昨夜为夺北元兵的弯刀被劈开的。?比你那掺水的边军粮强多了。

    岳峰。

    北

    午时,日头正毒。北元兵在街口搭起高台,要剥去岳峰的衣甲示众。当士兵的手触到他腰间时,岳峰突然用右脚勾起地上的断刀,刀背重重磕在那兵的手腕上。!我左肋这道伤,是护王二狗挨的;右臂这处,是替张老栓儿子挡的 —— 你们的伤,都记在谁账上?

    人群里突然骚动起来,卖豆腐的张老栓猛地往前冲,被北元兵用矛杆拦住。岳峰看见他袖。他突然发力挣断左臂的铁链(肱骨断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抓起地上的断矛残段,狠狠扎进离他最近的北元兵咽喉,那兵的血喷了他!第三块砖!

    未时,风起。左贤王。

    剧痛让左贤王嗷嗷狂叫,北元兵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岳峰的肋骨断!你以为李谟能保你?他的账册里 '' 郑屠通敌 '' 四个字,比你脸上的痣还清楚!

    申时,游行开始。北元兵用粗绳拴着岳峰的脖子,像拖牲口般在残垣间穿行。经过镇刑司粮仓时,岳峰瞥见封条被撕开的裂口,里面的粮食早已空了 —— 那些本该喂饱弟兄们的小米,此刻正填着北元兵的肚子。他突然发力,用肩膀撞向旁边的土墙,砖块簌簌落下,砸在北元兵头上。

    !那是岳将军的佩刀!。岳峰循。他猛地低头,用牙齿咬断颈间的绳索(牙龈被勒出血来),扑向郑屠要夺刀,却被北元兵用矛杆捅中腹部,疼得蜷缩在地。

    酉时,残阳如血。岳峰被重新绑在高台柱子上,北元兵往他身上泼了煤油,只等左贤王下令点火。他望着远处的城墙,那里曾有他亲手栽的榆树,此刻已被北元兵砍倒当柴烧。他想起三年前守阳和口,大雪封山,镇刑司断了粮,弟兄们煮弓弦充饥,却仍唱着永熙帝亲编的军歌。

    。岳峰的指甲深深抠

    戌时,起风了。左贤王接

    郑屠瘸着腿来查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伸手就抢。岳峰死死按住,两人拉扯间,纸张被撕碎,碎片随风飘向人群。。岳峰望着漫天飞舞的纸片,突然笑了,笑得咳出大口鲜血。

    亥时,月上中天。岳峰的意识渐渐模糊,伤口的疼痛变成钝重的麻木。他想起妻子送他的平安符,里面裹着儿子的胎发,此刻正贴在胸口,被血浸透了。北元兵换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北元兵开始骚动。岳峰挣扎着抬头,看见西北方向的夜空亮起烽火 —— 那是谢渊的信号!

    寅时,刀光划破夜空。左贤王见烽火逼近,怒喝着亲自举刀砍向岳峰。刀锋落下的瞬间,岳峰突然挣脱绳索(铁链磨断了他的筋骨),用身体撞向左侧的北元兵,两人一起摔下高台。落地时,他抓起地上的断矛,反手刺穿了左贤王的肩胛,自己的后背却被数刀劈中。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十字

    八月十四,卯时。谢渊的军队冲进大同卫时,只见到十字街口那滩未干的血迹。高台柱子上,还挂着岳峰的半截断裂的。在钟楼第三块砖缝里,亲兵们找到了用油布包裹的账册,七处血渍与岳峰的伤口完全吻合。

    暮色把街面染成块发灰的旧布,谢渊捧着账册的手在发抖,麻纸边缘的血渍被体温焐得发黏 —— 那是周将军临死前用指甲刻下的 “粮道图”,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未干的血泪。街角的尸堆还没来得及垒平,百姓们用门板和草席草草遮盖,最顶上那具尸体的手臂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枯瘦的手骨紧扣着块城砖,砖面 “岳” 字的刻痕里嵌着暗红的血,是被体温焐干的。

    “将军,当心脚下。” 亲卫想扶他,却被谢渊甩开。他的靴底碾过散落的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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