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萧桓猛地起身,龙椅被撞得往后滑出半尺,金砖摩擦的声响刺耳得像哭。他踉跄着走到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想起三年前岳峰辞行时的模样。那将军穿着洗得发白的甲胄,腰里别着柄旧刀,说 “臣在大同卫一日,北元就休想前进一步”,眼里的光比殿上的烛火还亮。可如今,那束光被他亲手掐灭了,连同三万名将士的性命,埋在了千里之外的冻土下。
“李嵩…… 李嵩!” 萧桓嘶吼着,声音撞在殿柱上,碎成无数尖利的片。李德全吓得跪倒在地,看见君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 那里还留着去年李嵩献的 “和田玉扳指” 的印子,当时他以为是忠心上品,此刻才知,那玉的温润里,裹着多少边关将士的血。
殿外的风卷着雪粒撞在窗棂上,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岳峰临死前的呐喊。萧桓望着案上那方血书,突然明白过来 —— 这三年来,他听的是李嵩的 “忠言”,看的是镇刑司的 “铁证”,却把岳峰的血书、谢渊的弹劾、百姓的哭嚎,都挡在了紫宸殿的朱门之外。所谓天听,原不是被风雪阻隔,而是被这层层叠叠的谄媚、猜忌、私欲,筑成了万重关隘,连最烈的血、最真的言,都穿不透。
“传旨!” 萧桓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砸在血书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把李嵩…… 把镇刑司那些人,全都拿下!”
烛火在此时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御案上堆积的奏章。最顶上那本的封皮写着 “谢渊泣血再奏”,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就的。萧桓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突然想起谢渊被贬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堵住耳朵的,从来不是风雪。”
殿角的滴漏还在滴答作响,水声里仿佛混进了无数声音 —— 岳峰的呐喊,赵七的哭嚎,边关百姓的哭骂,还有那些被他亲手压下的、带着血温的奏章。萧桓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个被自己困住的囚徒。
天快亮时,李德全进来换烛,看见君王还坐在案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方血书。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 “杀将献城” 四字上,朱色的裂痕里,仿佛有血珠慢慢渗出来,在金砖上积成细小的洼,映着殿外初升的朝阳,红得刺目。
那朝阳终究是来了,可大同卫的雪,再也等不到化的那天了。
寅时三刻。乾清宫的烛火已燃至第四根,萧桓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殿外,赵承祖已在外候了半个时辰,手里那封玄夜卫密信,定是冲着李谟来的。
。。他不是不信岳峰,只是... 皇权这东西,容不得半分风险。
赵承祖捧着个锦盒,靴底沾着霜,显然是星夜入宫。他跪地时甲叶碰撞的脆响,惊得烛火跳了跳。
!镇刑司自有军情奏报,玄夜卫越俎代庖,是想揽权吗?
。若延误呈奏,臣愿领死罪 —— 但大同卫若失,谁来担责?
锦盒打开,里面是封羊皮信,边角沾着黑褐色的痕迹。
!这定是岳峰勾结玄夜卫伪造的!想扳倒李缇骑,好独掌大同兵权!
萧桓展开信纸,墨迹是北元特有的狼毫,带着股膻气。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信纸被揉出褶皱。!李谟是镇刑司缇骑,怎会通敌?
萧桓将两张纸并在一起,狼形钤记与李谟私印的缺口分毫不差。他想起
萧桓突然想起岳峰的血书 —。他又想起岳峰之父岳忠泰,泰昌三年战死阳和口,尸身被北元钉在城门上,眼睛还圆睁着望向京师。
李德全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霍然起身,明黄的袍角扫过那碗参汤,玉碗在金砖上砸得粉碎。
!若大同有失,朕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李德全连连!是李谟猪油蒙心,老奴... 老奴不知啊!
!李谟每笔赃款,都经你侄子的银庄周转!你敢说不知?
。沈炼说,李谟的人今夜就会动手,岳峰... 恐怕撑不过三更。
萧桓猛地转向舆图,手指重重戳在大同的位置 —— 那里距京师不过七百里,一旦失守,北元铁骑三日可至居庸关。!玄夜卫缇骑抄没李谟、王迁家产,所有党羽,一个不留!
!老奴伺候您三十年了!看在.
萧桓一脚将他踹开,龙靴踏在李德全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让殿内的死寂更添几分寒意。?你护的是你自己的荣华!
卯时的钟声撞响时,蒋贵已带着京营出了德胜门。萧桓站在角楼上,望着远去的火把长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