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血书初至,通政使刘矩欲直呈御前,镇刑司佥事王迁率缇骑持符夜入通政司,强令删改奏牍。时人见血书残稿,谓 '' 每字皆有指痕深凹,盖岳将军啮指所书 ''。
烽火连云照铁衣,孤城落日角声悲。
血书三上皆尘土,戍鼓频催尽泪垂。
谩道奸邪能蔽日,须知忠烈自扬辉。
至今台下余灰烬,犹是将军寸寸丹。
自别尊颜,倏忽三载。儿忝守大同,本欲效神武皇帝萧武、谢大人之志,扞御北疆,以报君父。岂料镇刑司李谟党羽把持粮道,十七万石军粮,半入私囊,半充沙砾。今士卒日啖豆饼三枚,马
上月廿三,儿遣亲卫王虎赍血书入京,竟为镇刑司缇骑截于居庸关。
今卫城三面被围,贼酋也先大营距城仅三里。儿已遣散家眷,唯留老仆张忠护持祖茔。昨夜巡城,见
儿本欲效仿古人,以死明志。然念及大同百姓十万,若城破则尽为鱼肉,是以忍死须臾。今遣中军司马陈谦赍此信突围,若得达天听,请陛下速诛李谟、王迁等奸佞,发内帑赈恤士卒。
父台勿以儿为念。儿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唯愿来世不复生于将门,免见此等豺狼当道、忠良蒙冤之世!
烽火台高接大荒,将军遗骨有余香。血书未烬忠魂在,青史犹存姓字芳。奸佞一时能蔽日,山河终古自回肠。至今塞草含霜泣,似诉当年国士殇。
德佑十四年七月廿七,寅时。大同卫内城谯楼的铜钟敲过三下,岳峰踏着结霜的砖道巡视防线。外城已陷三日,北元铁骑的马蹄声隔着三里残垣传来,像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鼓。他扶着堞墙望去,昨夜刚修补的垛口又塌了半丈,露出后面攒动的人头 —— 那是千户孙诚带着伤兵在填土,他们的甲胄早被硝石蚀得发亮,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岳峰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紧闭的粮仓,镇刑司缇骑的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昨夜我见他亲卫在西市抢商户,把绸缎往马背上堆,说 '' 城破了带不走,先寄存在鞑子营 ''!
岳峰没接话,转身走向中军帐。砖道上的霜被踩碎,咯吱声里混着远处的哀嚎 —— 那是伤营在哭,昨夜又饿毙了十二个,其中有个十六岁的小兵,死前还攥着半块树皮。
中军帐内,烛火被风抽得歪斜。镇刑司缇骑赵
岳峰盯着他腰间的绣春刀 —— 那刀穗是用上好的苏绣做的,在大同卫断粮三月时,这等物件早该换粮了。
赵三脸色微变。大同卫的盐引由户部
?是王迁告诉你的吧?
王迁是镇刑司佥。!你不交印信,休怪我动手!
帐外突然传来甲叶碰撞声,!这狗贼的亲卫在密道外埋炸药,被我们逮住了,供出是要炸塌粮仓,嫁祸给北元!
赵三瘫在地上,看着那颗还在流血的头颅,裤脚渗出湿痕。
巳时,伤营。岳峰蹲在草堆前,给一个断腿的小兵喂米汤。那小兵叫陈二狗,是三个月前刚从家乡招来的,此刻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那是饿的。
岳峰别过脸,喉头发紧。他怀里揣着封家书,是昨夜写的,本想托人送回老家,可现在连送信的人都凑不齐。
这时,帐外传来争吵声。岳峰出去一看,是孙诚正和镇刑司的粮官推搡。!你们这些残兵,吃再多也是白费!
!你们敢抗令?
岳峰一把夺过账册,见上面盖着兵部的朱印,墨迹却发虚 —— 那是伪造的。张敬在京师的笔迹他见过,绝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朱砂。
未时,玄夜卫密探王瑾的密信到了。
他捏着纸条冷笑。王瑾是玄夜卫安插在镇刑司的哨,前。现在看来,他们连动手的时辰都定好了。
岳峰展开布帕,见那针脚歪歪扭扭,是临时绣上去的。张敬在兵部主掌塘报,定是他给李谟通风报信,连嫁祸的法子都想好了。
申时,粮仓外。李谟的亲卫统领郑屠叉着
。听说张侍郎在京师给你留了三进的宅子,就等城破了搬进去?
郑屠的脸瞬间涨红。他确实收了张敬的好处,答应事成后去京师享福。
?不如给我看看,也好替你转呈京师。
岳峰心里一沉。他们连他写家书都知道了,定是帐里有内奸。。倒是我听说,你前日给李谟的信里,说要 '' 借鞑子手除岳某 '',这话可当真?
王迁的笑僵在脸上,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 那里藏着另一封密信。周显眼疾手快,冲上去按住他的手腕,从袖中搜出个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