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猛地往黑松方向跑,怀里的棉衣硌着肋骨,像揣了块烙铁。缇骑的刀砍过来时,他顺势滚进沙坑,左手被齐腕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松针上。他咬着牙用右手抓起断指,那截手指的指节里还攥着半片防图,是周猛临死前塞给他的。
“休想……” 他把断指往嘴里塞,牙齿咬碎了指骨,血腥味混着沙土味灌满喉咙。缇骑的刀再次落下时,他看见自己的血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线,像条红蛇,正往黑松的方向爬。
三日后,秋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有片染血的棉絮被风掀起,打着旋儿飞过戈壁,越过长城,一直飘到宣府卫的城楼前。守城的士兵拾起棉絮,看见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 “恨” 字,字缝里还夹着点干硬的血渣,在风里微微颤动。
又过了许多年,孤营的旧址早已长满了红柳。每到月夜,总能看见磷火在沙丘间游荡,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眼睛。有个老兵说,那是周校尉他们还在守着营地,磷火照亮的地方,至今还能找到锈迹斑斑的弓刀,刀身上的血痕虽已变成黑褐色,却像还在诉说那个夜晚的惨烈。
黑松依旧挺立在荒原上,树干上的刀痕早已愈合,却留下深深的凹陷。有风吹过,松涛呜咽,像是赵五没说完的话,又像是周猛最后那声怒吼,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镇刑司的驿站里,孙迁正给京师写密信。烛火映着他腕上的青痕 —— 那是魏王萧烈旧部的刺青,当年叛乱后被烙铁烫去大半,只留个模糊的轮廓。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他将密
阳和口的西崖烽燧果然在三更准时熄灭。周毅站在营门望楼,看见远处的黑暗里闪过三堆火光 —— 那是北元约定的信号,一堆举烟,二堆冲锋,三堆合围。
!那五个文书的籍贯都是假的,军籍册上的签字笔迹... 跟孙迁的密信一模一样!
。这是名单,缝在你贴身的衣絮里 —— 记住,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送到。
北!快随我擒贼!。
!你这阉党余孽!?镇刑司要你死,你就活不过今夜!
激战至四更,阳和口的守军已不足百人。周毅的左臂中了一箭,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染红了半截枪杆。他看见赵小五带着人冲过密道入口,被三个缇骑拦住,其中一个正举弓瞄准小五的后心。
赵小五回头时,看见都指挥胸前插着支箭,却还在挥枪掩护他们,枪尖挑落两个缇骑,血溅在他脸上,滚烫的。
孙迁看着周毅倒在地上,嘴角还在冒血沫,左手却死死攥着那半张布防图。
赵小五在密道里狂奔,身后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的左臂被箭射穿,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却死死护着胸口 —— 那里藏着名单。冲出密道时,晨光已染红了天边,他看见宣府卫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时,岳峰正用小刀划开他的伤口,不是取箭,而是在找什么。
岳峰从赵小五的衣絮里抽出那块血帕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上面的名字歪歪扭扭,却每个都像烧红的烙铁:孙迁、。
。!去阳和口!
孙迁带着缇骑逃回镇刑司时,正撞见李嵩的幕僚王敬。
德佑十四年,阳和口的乱葬岗积着没踝的黑泥,岳峰亲自执锄挖掘时,锄尖突然撞上硬物。亲兵赵二郎扒开浮土,露出块断裂的青石板,石板下的陶罐里塞着团油布,解开时呛出的霉味混着血腥 —— 那是周毅藏的另一
岳峰将两卷。卷宗里的密
谢渊在三法司大堂升堂时,特意将周毅的牌位供在案侧,牌位前的白烛燃得笔直,烛泪积成小小的丘。
另外三人几乎同时动作,咬舌的闷响在大堂此起彼伏,黑色的粉末顺着嘴角涌出,落在青砖上洇出点点黑斑。谢渊冲过去时,指尖只触到钱彬冰冷的下颌,那人喉咙里还在发出嗬嗬的声,眼睛却死死盯着案侧的牌位,仿佛想说什么却已被毒药封喉。
仵作验尸后回报,四人舌下都藏着蜡丸,蜡衣融化后露出。堂外的阳光恰好斜照进来,穿过雕花木窗落在周毅的牌位上
谢渊望着地上渐凝的黑血,突然想起王二说的,周毅中箭后仍扶着烽燧柱写名。他将两卷名单仔细拼好,用红笔在五人姓名上画了圈,圈住的不仅是名字,还有镇刑司在边镇织下的那张网 —— 网眼里,是无数个周毅这样,连死都要把真相咬在嘴里的人。
岳峰站在堂外的廊下,听见里面的动静后,默默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放在阶上。刀鞘上的缠布磨得发亮,浸过雁门关的血,也浸过阳和口的雨。
岳峰在宣府卫的忠
。非唯力战殉国,更以残躯护密信,使镇刑司安插边镇之奸党尽除,边关始得清明。
岳峰重修阳和口城防,在周毅战死处立了块无字碑,碑后刻着那五名内奸的名字,用朱漆涂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