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议边镇事,嵩奏曰:'' 宣府卫总兵岳峰久掌兵权,部曲私附,今大同卫新破,宜换帅以安边圉,臣荐辽东都司赵能代之。'' 渊厉声驳曰:'' 岳峰斩北元使者、裂劝降书,忠节昭然,若无故易帅,恐寒边军之心!'' 二人争执三刻,引群臣附议,或左或右,殿内哗然。帝始终默然,仅于案头批注《边镇图》,至散宴未发一言。时人窃议,帝之沉默,盖疑岳峰而未决也。
文华殿里烛摇红,水晶帘外雪初融。
玉盏斜倾驼峰腻,金盘高垒炙羊浓。
独缺边关征戍将,铁甲犹寒宣府东。
偏多朝阙是非风,换帅议生满座讧。
凤笙才歇羯鼓急,刀兵语杂管弦中。
琥珀杯空人未醉,谢郎拍栏气填胸。
谁识君王宴罢后,案头犹压岳侯功。
旧折堆里寻征西,朱笔悬而墨未浓。
正月十五上元节的文华殿,檐角的琉璃灯映着漫天飞雪,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玉屑在叩门。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三股烟缕顺着龙纹梁柱盘旋而上,在藻井处凝成一团薄雾,与殿外飘入的雪气撞个满怀,散出清冽中带着馥郁的异香。
萧桓坐在紫檀木御座上,明黄色龙袍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 日月星辰纹的金线绣得极密,晃动间仿佛真有光影流转。他左手拇指摩挲着腰间的白玉带钩,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时,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朝服补子上稍作停留:李嵩的仙鹤补子沾着些许酒渍,谢渊的狮子补子袖口处洇着暗红 —— 那是药膏混着血的颜色。这目光像在清点棋盘上的棋子,却迟迟未落定在哪一颗。
他端起白玉酒杯,杯壁薄如蝉翼,映得烛火在酒液里碎成点点金鳞。一片朱砂梅的花瓣浮在酒面,是李德全半个时辰前让人从御花园折来的,花瓣边缘还带着冰晶,浸在温热的酒里慢慢舒展,像团将融未融的雪。
话虽如此,李嵩的目光却总往兵部尚书的席位瞟。。谢渊的朝服袖口缠着半旧的青布,药膏从布里渗出来,在深蓝的缎面上洇出浅黄的痕 —— 那是三日前在金水桥被缇骑用铁棍打伤的旧伤,此刻正随着他握杯的动作隐隐作痛。他捧着酒杯出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殿外的风雪都凝在他紧锁的眉峰里,化作化不开的霜。
宴席上的驼峰羹冒着热气,银匙探进去时,能看见碗底沉着的枸杞与桂圆,甜香混着肉香漫开来。旁边银盘里的炙羊肉油光发亮,撒着的孜然粒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可满殿官员谁都没心思细品。坐在末席的户部主事偷偷用帕子擦着汗,他今早刚核过宣府卫的粮账,镇刑司送来的册子与边军报的数目差着三千石,此刻正怕被李嵩点名问话。
李德全站在殿角的铜鹤灯旁,看似打哈欠,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李嵩。。
。他夹起一块蜜饯,慢条斯理
谢渊抬眼时,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跳,像被风吹动的火星。他搁在案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缠在袖口的青
李嵩轻笑一声,袍袖扫过案上的蜜饯碟,几颗金橘脯滚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时,?依老臣看,怕是要查。?为何偏在大同卫破城后送信?这其中恐有蹊跷。
萧桓的手指。。
歌舞伎的《霓裳羽衣舞》正跳至高潮,领舞的舞伎甩出水袖,绛红色的绫罗扫过李嵩的案角,带起一阵香风。李嵩的亲信、礼部侍郎王显突然出列,朝服的前襟沾着酒渍,像是匆忙起身时碰翻了杯盏。他捧着朝笏
。?那些毛袜是百姓连夜赶织的,棉线里还缠着芦花!岳峰斩使拒降,是为了告诉北元,我大吴还有骨气,不是任人啃噬的肥肉!
王显被他吼得后退半步,朝笏差点脱手。李嵩忙打圆场,。老臣看辽东都司赵能忠勇可嘉,去年在抚顺卫击退过兀良哈,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袖口!赵能虽勇,却是辽东的将,宣府卫的风沙能迷得他找不着北!这时候换帅,如同自毁长城 —— 陛下,大同卫的教训还不够吗?
萧桓突然放下酒杯,酒液溅在龙袍前襟,像朵暗红的梅,在十二章纹的星辰间格外刺眼。
。
谢渊猛地拍案,案上的银盘被震得跳起,炙羊肉上的孜然粒撒了满地。他从袖中掏出
李嵩的脸色沉了沉,袍袖下的手紧紧攥住,指节捏得发白。他往前两步。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宴席散时,雪下得更紧了。谢渊刚走出文华殿,就被李嵩堵在回廊下。檐角的冰棱滴着水,落在两人的朝服上,瞬间冻成细小的冰珠。李嵩解开貂皮袄的系带,露出里面绣着仙鹤的锦袍,从贴身处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