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将起暗流生,伪信偷传欲乱行。
慧眼能识蛛迹细,丹心可破鬼谋深。
刑前供出奸邪主,阙下枭首震慑心。
不是忠良坚护驾,龙旗怎向朔方征。
德佑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七,距亲征誓师仅剩三日。京师的晨雾裹着残雪,如纱幔帐般漫过街巷,将玄夜卫衙署的青瓦染成一片霜白。衙署后院的刑房里,四壁的青砖渗着寒气,一盏油灯悬在梁上,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北风扯得忽明忽暗,映得谢渊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愈发显得凝重。
案上摊着一封刚截获的密报,麻纸粗糙如砂纸,边角带着被雪水浸过的皱痕,墨迹歪斜得像是孩童涂鸦。
谢渊指尖捻着密报边缘,纸页上未干的泥点蹭在指腹上,带着冻土的湿冷。他忽然抬手将密报凑近油灯,火光透过薄薄的麻纸,映出纸背隐约的压痕 —— 是反复折叠留下的菱形纹路,显然被人揣在怀里带了许久。。烧粮仓?北元人怕是连通州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玄夜卫指挥佥事沈炼,对方玄色劲装的肩头上还沾着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查案回来。
沈。递信人是个瘸腿乞丐,穿件露棉絮的破袄,左手缺了截小指。玄夜卫暗哨盯着他进了茶馆后巷,刚要上前盘查,就听见巷子里 '' 咚'' 的一声闷响。等冲进去时,人已经没气了,后心插着枚三寸长的铁针,针尾还缠着黑丝线 —— 是诏狱署番役惯用的杀人手法。
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半块铜质
谢渊捏起腰牌碎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磨损的边缘,冰凉的铜器透过指尖寒意直往骨头里钻。。这半块腰牌的主人,分明是漏网的旧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昨日。当时只当是困兽犹斗的故作姿态,此刻想来,那静坐里藏的全是算计。谢渊的指节猛地收紧,腰牌碎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 这封漏洞百出的密报,哪是什么阴谋,分明是王林抛出来的诱饵,就盼着有人慌了手脚,要么大肆追查打草惊蛇,要么信以为真动摇军心,无论哪种,都能给亲征添堵。
。重点找左手缺指、或是左脚有疾的人 —— 那乞丐虽是瘸腿,可杀人的铁针是从右侧后心刺入的,凶手必是个左撇子。
。凶手杀了人,定会想办法销赃跑路,那乞丐身上除了腰牌,必然还有别的信物。
沈炼应声而去,刑房里只剩下谢渊一人。油灯。他知道,王林这步棋看似拙劣,。而他能做的,就是攥紧这根露出水面的线,一点点把水下的网,连同布网的人,全给拖上来。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油灯芯爆出个火星,在冰冷的青砖上投下一闪而逝的暖光。
诏狱署的衙门前,两尊石狮子被积雪裹得只剩个轮廓,门廊下的冰棱足有半尺长,悬在朱漆门楣下摇摇欲坠。台阶上的积雪被往来靴底踩成黑褐色的冰泥,稍不留神就打滑,门房老张缩在棉帘后的破藤椅上打盹,怀里揣着个暖炉,呼噜声混着寒风在门洞里打转。
。看清来人是谢渊带着玄夜卫缇骑,青黑色的卫袍在雪地里像一片压境的乌云
谢渊站在门阶下,青袍下摆扫过冰泥,溅起几点雪沫。他没看老张,目光越过门房
老张的手在棉袄上使劲搓着,
话音未落,沈炼已抬手示意缇骑行动。。
片刻后,丙字房的十二名番役被赶到院中,个个缩着脖子,棉帽檐上的雪沫往下掉。有人冻得直跺脚,有人双手揣在袖里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 —— 谁都知道,玄夜卫缇骑上门,从没有好事。
谢渊站在廊下,寒风掀起他青袍的边角,露出腰间悬着的玄夜卫令牌,冰凉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像筛子般扫过院中的番役,在角落里一个身影上停住: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几乎遮住脸,身形瘦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番役服,左脚落地时总比右脚慢半
那人浑身一颤,像被针扎了似的,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左脚在冰泥上打滑,差点摔倒。他缓缓抬头,露
。他知道,这银子此刻像块烙铁,烫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廊下的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赵四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谢渊的目光像刀子,正一寸寸剥开他藏在袖中的慌乱与心虚。
缇骑将赵四押到诏狱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