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山海八荒!


    树上栖息着一种大鸟,形如野鸡,拖着五色斑斓的长尾。

    尾羽上天然生着花纹,红如火,黄如金,青如玉,白如雪,黑如墨。

    它们不时展翅,从这枝飞到那枝,尾羽拖过天空,留下一道道彩虹。

    最大的一只立在最高处的枝头,引吭长鸣。

    叫声不是鸟鸣,而是五个音节,字字分明:德、义、礼、仁、信。

    每叫一声,五色祥云便从翼下涌出,缭绕不散。

    那黑水被祥云一照,竟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更远的地方,一座巍峨的山峰通体莹白,半山腰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岩浆从缝隙中流淌出来,赤红灼目。

    与山顶的积雪交融,蒸汽冲天。

    山巅隐约可见一座宫殿,金光闪闪,门前蹲伏着一只庞然大物。

    虎身人面,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每一条尾巴末端都系着一枚铜铃。

    风过时铃声悠扬,传遍万里。

    那巨物闭着眼睛打盹,九条尾巴却一刻不停地摆动。

    铃声或急或缓,竟像在演奏一首曲子。

    东南方向,海面上有只黑色的小鸟飞来飞去。

    白喙红足,羽毛漆黑,口中衔着一根小树枝。

    飞到海面上空丢下去,又转身飞回山里衔另一根。

    海面辽阔无边,浪涛翻涌。

    那根小树枝丢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它不管,一次一次,不知疲倦,鸣声凄切,声声呼唤着什么。

    好像是名字,又像是叹息。

    北方荒漠中,风沙漫天,沙丘如波浪起伏。

    一团赤红的东西在沙地上滚动,浑圆如囊,长着六足四翼。

    没有面目,没有五官,滚过去的地方沙子便凝结成琉璃,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方天地没有尽头。

    东到西不知几百万里,南到北更是难以计量。

    有的地方烈日当空,有的地方大雪纷飞,有的地方四季如春,有的地方寸草不生。

    山川泽泊、飞禽走兽、草木金石,千奇百怪,不可名状。

    仿佛世间所有的奇异,通通都被收纳其中,

    又仿佛这本就是一部活着的图卷。

    每一座山、每一条水、每一只生灵,都在无声地讲述着太古的传说。

    站在这天地之间,人便显得格外渺小。

    四野茫茫,山沉默如谜,水低语不休。

    不知道是在人间,还是已经误入了某段凝固了的时光深处。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极深极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道友,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景元没有答话,只是冷哼一声。

    那声音不重,却如冰锥入骨,冷得整方天地都颤了一颤。

    铜绿色的天穹上,裂纹又密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更深处压了下去。

    穿过群山,穿过河海,穿过大地与苍天之间的每一层褶皱,

    好似硬生生将某样东西,从这方天地的骨髓里拽了出来。

    “轰隆!”

    山海八荒,剧烈震颤。

    铜绿色的天穹,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就像瓷器的开片,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

    大地深处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群山摇晃,河川倒流。

    日月在头顶疯狂跳动,明暗交界线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所有的飞禽走兽齐齐噤声,白耳猿猴伏地不敢动,九尾狐狸的幽火缩成一团。

    就连那五色神鸟都收了尾羽,静静立在枝头,不敢再鸣。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天穹的碎块开始剥落,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光景。

    不是虚空,不是混沌。

    而是一片澄澈透亮的清光。

    清光之中,隐隐绰绰,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山,不是水,不是这方天地中任何已知的事物。

    那清光越聚越浓,越升越高。

    从山海八荒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朵浪花、每一缕风中蒸腾而起,向着无穷高处汇聚。

    景元的意志悬在那清光之下,冷冷注视着。

    一张画卷收尽了假山水,一卷地书翻出了真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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