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道君非人
    赤帝亲迎,好大的排场。

    纵是景天师素来最擅人前显圣。

    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怔。

    倒不是说他心中,当真存着什么诚惶诚恐的念头。

    不过是一时感念,忽然想起与那位“赤帝老师”的三度相逢。

    犹记得头一回“相见”之时。

    他连一睹赤帝真容的资格都未曾有过。

    眼前唯余一道风华绝代的背影,孤悬于天地之间,遥遥不可及。

    什么身披九色云霞、头戴太真道冠,什么绝代仙姿、难以言喻。

    说到底,皆是他自家心里,翻涌出的臆想罢了。

    彼时他目中所见,不过是一股囊括天宇、化育万物的无上威严。

    可仅那惊鸿般的一瞥,便教他心神剧震。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了一攥。

    几疑自己望见的是“天道”,高卧九重云外,俯瞰尘寰。

    无数玄微奥妙、难描难述的大道篆文,与天地至理纠缠在一处。

    如决堤之江、崩山之洪,汹汹涌入心海。

    几欲将其心神淹没。

    那讯息之浩瀚、之渊深。

    远非他当时心魂,所能承载的极限。

    直似要将他的心海生生撑裂。

    将形神碾作微尘,散入虚空。

    若非“元心印”始终流转不歇。

    如寒泉漱骨,及时降下一缕清凉意。

    景元险些被活活“撑”得形神崩散,归于“元始玄光”。

    即便如此,他仍是冷汗涔涔而下,浸透重衣。

    形神激荡不休,似有千万面鼓在胸腔中擂响。

    许久难以平复。

    第二次“相见”,则在天魔妄境之中。

    彼时希夷道君初授他“天魔夺道”之法。

    景元以此勾连女青天律,演化出那方虚实莫辨的天魔妄境。

    “赤帝娘娘”亦曾于其中现身,仙姿绰约,气象万千。

    却被他一剑斩落,化作流光散尽。

    那回的形象,说到底也是景元心念所构的幻影。

    无论玄衮赤舄,抑或钩膺镂锡。

    无一不契合他心底深处,对那位道君的“认知”。

    或者说,是一场极尽华美的想象。

    其容若三十许人,修短合度,风姿天成。

    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

    仪态掩映霄汉,玉质辉耀星斗。

    实乃瑶台难逢之容,姑射绝尘之貌。

    身披黄金褡襡,织就云霞纹路。

    日月之光浮跃其上,流转不定。

    腰缠灵飞大绶,七色交相辉映。

    似有九天清气萦绕盘桓,拂拂生姿。

    佩剑名曰“分景”,鞘中暗藏寒霜。

    尚未出鞘,剑气已浸透周天星辰,冷意森然。

    头上绾起太华高髻,簪以琅玕十二枝。

    珠光流转,映得眉目都似笼在一层薄薄烟霞里。

    冠戴太真晨婴,垂旒摇曳之间。

    隐约可见诸天沉浮其中,峰峦叠翠,云雾渺渺。

    足下踏着元谲凤文舄,步步生起五色云纹。

    踏过之处,虚空都似绽开朵朵青莲。

    每行一步,皆似有青鸾虚影相随。

    鸣声泠泠,清越入耳,余音久久不散。

    通体光华仪度,肃穆端凝。

    静时如星河垂野,万籁俱寂。

    动时若琼枝映月,清辉遍洒。

    俨然一派统御万方、执掌造化之道君气度。

    叫人望之便生臣服之心。

    凡此种种,皆与景天师的刻板印象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就连此刻,赤帝娘娘示于众前的形相。

    亦不过是天庭仙神对其位格之认知所凝的外象。

    她未必当真身着那袭以“天火流霞”织就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三尺,光华灼灼。

    裙裾或许不曾拂过金砖,色泽也未必囊括了日出旸谷、日落虞渊之间无穷无尽的光色变幻。

    也许外罩的那一袭轻纱根本不曾存在,纱上亦无亿万星辰静静明灭,流转不息。

    她的身姿,或许挺拔而优雅,如山间青竹,风中雪松。

    似撑天建木,扎根于大地深处。

    又含容四海的雍容气度,不怒自威。

    她或许青丝如墨,垂落肩头,却未必绾作凌云高髻。

    髻上也未必簪着什么繁丽饰物,珠翠环绕。

    便是那顶“赤精天冠”,内里仿佛封着一轮微缩太阳的显化之象,也未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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