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嘴里的吐司掉在地上,艾略特打翻了那杯加盐的咖啡。
“越轩哥哥,你你脸上。”雪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
越轩再次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更多的虫子。
它们从他的太阳穴钻出,从额头的毛孔里涌出,从耳朵里爬出来。
暗紫色的纹路重新浮现,他的左眼视野被一层蠕动的虫幕覆盖。右眼看见自己的手背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虫卵。
“怪物”马文的声音嘶哑,踉跄后退,撞翻了餐椅,“他被感染了,我们就不该带他回来。”
“不”越轩想说话,但一张嘴,一条肥硕的幼虫就从他的喉咙里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湿腻的轻响。
他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克莱尔尖叫,死死捂住雪莉的眼睛,“滚出去!别靠近她!”
“越轩。”里昂的声音冷得像冰。
越轩看向他。
那个不止一次救过他的男人,正用一种看陌生怪物的眼神看着他。里昂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他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离开这里。”里昂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你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你不是越轩。”
“里昂。”越轩的声音变成了浑浊的气泡音,寄生虫在他的声带里筑巢,“这不是我萨德勒”
“滚出去!”艾略特吼道,他的脸因为厌恶而扭曲,“我们救了你,你就这样回报我们?带着一身虫子闯进里昂的家?”
越轩跪倒在地。
虫子从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蠕动的白色海洋。
他想呕吐,但吐出来的只有更多的寄生虫和暗紫色的血块。他的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指甲翻裂,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醒醒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快醒过来
意识却像溺在深水里,每一次挣扎,都被更沉重的黑暗拽了回去。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头戴防毒面具的士兵冲了进来,军靴踩着满地的寄生虫,发出黏腻的声响。
最后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缀著金色的徽章。
他的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姿挺拔,面带微笑。
“越轩先生。”萨德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切。
“您体内的寄生虫感染已经进入了第三期。请放心,我们是西班牙特别医疗小组,专门来处理这类特殊病例。”
他蹲下身,与越轩平视。
“不”越轩想后退,但身体被无数条寄生虫缠住,动弹不得。
萨德勒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浑浊的琥珀色液体。液体最深处,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别怕。”萨德勒微笑着,将针头刺入越轩的颈动脉,“只是例行检查。很快,您就会忘记这些不愉快的幻觉。您会回到培养舱里,回到您该在的地方。”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越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萨德勒的脸在视野里扭曲、放大、变形,最终和那个石窖里的邪教教主重叠在一起。
里昂、克莱尔、雪莉、马文、艾略特、艾达他们的脸在背景里模糊成一片,只剩下厌恶和恐惧的表情,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油画。
“实验体x。”萨德勒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响,“该回家了。”
越轩睁开眼,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柔软的帆。
木地板上,太阳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煎蛋和咖啡的香气,混著一种干净的衣物柔顺剂味道。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深蓝色的绒毯。
左臂完好无损。
皮肤是正常的小麦色,手背有几道早就愈合的旧疤。
“醒了?”
里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锅铲在平底锅上刮了一下。越轩偏过头,看见那个金发男人站在灶台前,腰上系著一条印着卡通浣熊的围裙,正单手颠锅。
“你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克莱尔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著一本杂志,“昨晚打牌你又输了,马文放话了,你要是再赖账,他会把你那份早餐煎蛋直接扔进垃圾桶。”
“十二个小时?”越轩撑著身体坐起来,后脑勺有点发晕。
他环顾四周。
一间普通的公寓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著几幅风景照,电视柜上摆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里的女主持人正笑着播报晨间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