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很多人，用着同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
“越轩！”
那声音穿过时间，穿过空间，穿过燃烧的城市和坍塌的隧道，穿过那些他奔跑过的街道、战斗过的房间、守护过的人。
然后，什么都不剩了。
里昂还站在站台边缘，盯着天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轨迹。直升机旋翼卷起的气流把碎石吹得四处飞溅。他看着那座城市的最后一眼。
骗子，哪里有什么东方神秘力量。
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从连枪都没用过的普通人，一个会嘴硬，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普通人。
麦克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该走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里昂没有动。克莱尔站起来，走到里昂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碰了碰里昂攥成拳头的那只手。里昂转过头看着她。
她用右手握住里昂的肩膀，用力，很用力，好像要把自己身上仅剩的那点温度全部传递给对方。
艾略特把狙击步枪扛在肩上，一瘸一拐地走向直升机。
经过马文身边时停了一下。“走了。”
“那小子拿命换了我们，我们要是死在这里，做鬼都得被他笑死。”
马文点了点头，提起步枪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即将被毁灭的城市。然后他转身，向直升机走去。
克莱尔和里昂一步步走向直升机。
在最后一步踏上舱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信誓旦旦说著神秘的东方力量的人，那个在每一次危机时总是突然出现嘴角还挂著笑的人，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他身后的人。
直升机开始爬升。浣熊市在舷窗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像是某种正在死去的生物，做着最后的微弱呼吸。
里昂坐在舱门边。闪电鹰被他紧紧的握在手里。
克莱尔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麦克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还有一分钟。”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还有一分钟，浣熊市就将从地图上消失。
那枚核弹会精准地命中城市中心。爆炸的冲击波会夷平方圆几十公里内的一切，核辐射会让这片土地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无法生存。
所有留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所有没能逃出去的幸存者，所有埋葬在废墟和地下设施里的怪物，全部都会在那一瞬间会消失。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
里昂把闪电鹰放在膝盖上，双手合握枪柄，低下头。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最初的场景。
一个浑身方便面味的家伙对着他说说：“我想先跟着你，你是警察，而且你有枪。我一个留学生，什么都没有。”
后来那个说著“什么都没有”的人，把最后的命给了他们，
克莱尔低着头，她的左肩在刚才的战斗中伤得很重，吊在胸前的三角巾被血浸透了一块。
她想起在母巢温室里，她吼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不值钱？”
那时候他转过脸，沉默了很久。
艾略特靠在座位上，用手捂着眼睛。
那个混蛋。债还没还完，怎么能死。
“十秒。”
里昂睁开眼。他透过舷窗，看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刺目的白光。
九。那道白光开始向四周扩散。
八。你会跟上来的，对吧
七。他说会的，他说他从不失约
六。闪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五。他答应好了，有事一起扛。
四。可最后一次，他还是选择了一个人。
三。克莱尔握紧了里昂的手，她咬紧自己的嘴唇。
二。艾略特用手臂挡住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一。马文垂下头，嘴唇轻轻动着，却吐不出一个音节。
随后，无声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越轩没有再看那具尸体。
他转过身，背对着艾恩斯的残骸，一步一步走到碎石地的边缘。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病毒的侵蚀和肾上腺素的退潮，正同时抽干他身体里最后的力量。
膝盖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仰面倒了下去。
他倒在碎石地面上，后背着地，砸起一小片尘土。尖锐的石子硌着他的脊背，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
天空在他头顶铺展开来。隧道口那一小片苍穹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几缕薄云嵌在天幕边缘，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层浅橘色的光晕。
很安静。铁轨的轰鸣声早就远去了，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只剩下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