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枪响之后,温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越轩放下枪,枪口还在冒烟。
“看来我来的还不算太晚。”
里昂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慢。他的右手腕上还留着藤蔓勒出的红痕,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露出下面的淤青。他看着越轩,蓝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某种越轩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你”里昂的声音哑了,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我回来了。”越轩说。他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沙哑,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克莱尔也站起来了。她的脚踝还在疼,左轮被她捡回来握在手里。她看着越轩,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左臂缠着浸透血却已干涸的绷带、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温室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藤蔓和尸体的地面上交错在一起。
“你一个人来的?”里昂终于问出了口。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仔细地辨认著,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嗯。”
缆车减速的时候,越轩被惯性往前推了一下,后背撞上座椅,侧腹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睁开眼。
车厢里的灯光昏暗,窗外是漆黑的隧道,偶尔闪过一根管道或是一盏红色的指示灯。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类固醇的作用让他感觉左臂要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撑著座椅站起来。缆车缓缓停下,车门自动滑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正是保护伞母巢的站台。
越轩走出缆车,霰弹枪挎在肩上,右手握着手枪,向着站台尽头走去。
尽头的几扇厚重金属门已经打开。
刚进北区,越轩就看到了地面上拖拽的血迹。血迹不算多,已经完全干涸,在日光灯下泛著暗沉的褐色。
他沿着血迹往前走。血迹经过接待处,绕过台面,一直延伸到接待处旁边的一扇门。
门虚掩著。他站在门前,侧耳倾听。
里面有人。很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他用枪管轻轻推开门。
安妮特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右臂从肩膀到肘部缠着绷带,暗红色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肘部,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她的眼睛闭着,呼吸急促而浅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雪莉蜷缩在她身边,小手攥著妈妈的衣角,已经睡着了。小女孩的脸上还挂著泪痕,眉头微微皱着。
艾达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左腿伸直,脚踝上缠着绷带。她听见门响的那一刻,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手指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越轩的脸上扫到他左臂上浸血的绷带,又扫到他右手里握著的手枪。
“你一个人来的?”艾达问。
“嗯。”越轩把柯尔特插回枪套,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安妮特和雪莉。
“她被威廉重伤,撑到这里就不行了,右臂的伤很重。我们给她处理过了,但她需要休息。”
“里昂呢?”越轩问。
“和克莱尔去东区拿芯片了。”艾达说,“原本我们准备去西区拿病毒,但没想到威廉不知道从哪里追了上来。她的身份许可权也在战斗的时候毁掉了。没办法,我们只能再找新的许可权芯片。”
“他们去多久了?”
“有一阵了。”艾达说,目光落在越轩身上,“你看起来的状况也不太好啊。”
“说来话长。去医院拿疫苗的时候被几个怪物差点干掉,顺着下水道过来的时候又让暴君追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肯多他们送上飞机之后,坐着缆车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不坐飞机直接走?”艾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以你的能力,应该知道这里不太平吧。”
“我答应过他们会回来的。”越轩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担忧,“再说了,我也不太放心里昂和克莱尔。”
艾达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左腿伸直。
越轩看了看她的左腿。
“战斗的时候扭伤的?还能行动吗?”他问。
“走不快。”艾达说,“但还能行动。”
越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卫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妮特躺在床上,雪莉蜷在她身边,艾达靠在椅子上。三个人都活着。这就够了。
“我去找他们。”他说。
“路上小心。”艾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轩没有回答。
他穿过接待处大厅,走向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