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身体猛地一歪。那只即将落在马文头上的手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偏向一侧,黑色风衣的袖管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手臂。子弹嵌进它的皮肤,在肌肉表面炸开一朵朵黑色的血花。
暴君后退了一步。
它的头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天空。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净水室上方。
机身是墨绿色的军用涂装,机腹下方挂著一挺还在冒烟的机关炮。舱门敞开,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握著机关炮的握把,脸上戴着夜视镜,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看见了肯多。
“罗伯特!你他妈还活着呢!”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旋翼的轰鸣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犷嗓门,在净水室里炸开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肯多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你他妈终于来了!”他吼道,声音在枪声和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那个男人好像读出了他的唇语。
飞行员咧嘴笑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别在耳朵上,然后重新握紧机关炮的握把。
“让开点!别被误伤了!”
机关炮再次咆哮起来。
子弹像一条火线从天而降,扫过暴君站立的位置。暴君举起双臂护住头部,子弹打在它的前臂上,灰白色的皮肤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血喷溅出来。
暴君的身体在弹雨中颤抖。它后退了两步、三步,靴子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槽。但它没有倒下。它的双臂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依然稳稳地举在面前,像一面肉质的盾牌。
飞行员骂了一声,松开机关炮的扳机,转头对舱内喊了一句什么。
越轩趴在地上,侧腹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看见了,直升机舱门里,另一个人正在架设一挺更大的武器。
那是一门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从舱门探出来,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所有人,找掩护!”
飞行员的吼声从扩音器里传来。
肯多扑向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们。艾略特拖着伤腿扑到马文身上,把他压在身下。越轩撑着地面想往旁边滚,但侧腹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根枪管缓缓移动,瞄准暴君。
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砰——!!!”
那声音比任何枪声都大。不是机关炮那种连续的爆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像雷管在胸腔里炸开的轰鸣。子弹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狠狠地砸在暴君的胸口。
那块紫色的薄膜被轻易的炸开了。
紫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薄膜下面那颗搏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团暗红色的、布满血管的肉块,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黑色的血液,顺着暴君的胸口往下淌。
暴君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它的双脚离地了一瞬,然后重重地落回地面,砸得地板都在颤抖。它踉跄著后退,后背撞上身后的钢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
它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机械故障般的嘶吼。那只被打烂的右臂垂在身侧,完好的左手捂著胸口,黑色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滴落。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
暴君松开捂著胸口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那块肉块在剧烈搏动,周围的肌肉纤维正在试图修复被炸开的薄膜。
它抬起头,看向那架直升机。
然后它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混凝土碎块。那是刚才被它从墙上撕下来的,足有半个人那么大。
它把碎块举过头顶。
“操—”飞行员的声音变了调。
碎块被投掷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