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不过是个低眉顺眼的奴仆,连呼吸都带着怯意。
内心常被自我质疑啃噬,直到在夫子门下日日浸润,心才慢慢沉下来,路也渐渐亮起来。
离开七曲山之后,
商汤三赴有莘之野,执礼延请,终授以国柄。
在他辅佐之下,
夏室倾覆,大商立国。
又凭胸中所学,为新朝拟定礼法、创设典章,成为大商开国第一位帝王之师。
此后五世商王,皆由他辅佐左右。
其间既有明君相契,亦有太甲者,荒怠政事、悖逆纲常、残民以逞。
他断然将其废黜,放于桐宫思过,自摄国政。
那几年里,亲撰《伊训》《肆命》《徂后》,字字如刃,句句含诫。
待太甲真心悔悟、德行渐复,
他又亲赴桐宫迎回,奉玺还政。
终使太甲洗心革面,成一代守城之主……
功成身退,拂袖而去,不沾尘埃!
这一生——
得夫子点化,脱奴籍而立人格,心头郁结尽散;
这一生——
承商君信重,历事五王,始终见容,未遭丝毫疑忌;
这一生——
曾俯身为仆,亦高居庙堂之首,五朝帝师,位极人臣;
这一生——
跌宕如江河奔涌,光华似星斗垂野。
这一生——
文心铸骨,道气充盈,无愧人族脊梁!凡此种种——
霎时间,化作无数清晰片段,
在伊尹识海中疾掠而过:一幕幕分明入骨,却又似风过耳、雁过天,不留纤毫挂碍。这般悖论般的体悟,
竟在他心间悄然弥合,凝为一股不动不摇的文道本心!
刹那之间,
周身道韵自发流转,金仙桎梏轰然洞开,直入太乙金仙之境!
……
太乙金仙,成了。
伊尹唇角微扬,面前虚空轻漾,正欲转身离去,重返人族烟火之中。
与旁人不同——
他金仙立道,不在云外洞天,而在人族热土之上;
此行所求,已然圆满:既借天地劫气破境跃升,更在心源深处彻悟己道。这一步跨出,
不止是修为进阶,更是道心铸鼎、文脉扎根!
自此而后,
只要道行稳进,证就大罗果位,跻身洪荒顶尖大能之列,
已非妄想,而是水到渠成之事……再无疑义!
正待启程之际,
忽有一声清朗呼唤自侧后方传来:
“仙长且留步,姜尚有礼了!”
伊尹闻声驻足,缓缓回身,目光落于眼前自称姜尚之人身上。
略一莞尔,开口问道:“唤住吾,所为何来?”
姜尚默然不语,只凝神打量伊尹良久,忽而躬身一拜,声音微颤:
“敢问仙长,可是伊尹大贤?”
伊尹心头微澜轻起,却只淡笑反问:“何以断定?”
姜尚略顿,随即深深伏首:
“晚辈姜尚,穷年累月修习文道,每每力竭志颓,必思贤相昔日为奴而不坠其志、掌国而不失其仁之行迹,以此自励。”
“不料今日……”
“竟能亲见我人族万古第一贤相!”
话音未落,他望向伊尹的眼神,已灼灼如火,几欲跪地叩首!
“贤相?”
伊尹轻声一笑,眸光微渺:“这称呼,竟已隔了太久。”
“没料到,如今人族世间,还有人记得我……”
姜尚闻言,声音陡然发紧,激动难抑:
“记得!如何不记得!”
说罢再拜到底,恳切至极:
“贤相事迹,姜尚日夜诵习,早已刻入魂魄,是我修道路上唯一灯塔。”
“姜尚斗胆,请贤相收我为徒——”
“此生,便再无憾事!”
……
七曲山,文昌祖庭。
望着姜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仰慕之色,莫说伊尹,连苏凡都一时怔住。
他实在没料到,姜尚竟会对伊尹如此倾心。
更没想到,此人此刻神情炽烈,活脱脱一副追慕先贤的赤诚弟子模样。
这般情形,确乎出乎苏凡预料!
“有意思!”
苏凡眉梢一挑,神色微怔,心头暗涌:“莫非这就是‘千古第一贤相、人王之师’与生俱来的气机牵引?”——不得不服!
命运这东西,有时偏就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