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万千道纹聚拢、凝实、垂落,稳稳落于他掌心——
化作一卷青简,竹色温润,纹理深藏。
正是苏凡证道之基,文道书。
此简在手,他便成了文道的执笔者、裁度者、定音人;
一字落纸,万法随响;一墨未干,天地同吟!
不知何时起,他身侧悄然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静立如画。
墨女眸光澄澈,稚气未脱却自有灵韵;
笔老须发如雪,目光沉静,仿佛阅尽万卷沧桑。
二者,正是天道所孕异宝——笔墨纸砚中,最灵慧的二器。
笔锋落处,苏凡提腕挥毫:
“东海之滨,北行二百里,有山名发鸠,山上多柘木。”
“有鸟焉,状如乌鹊,头生云纹,喙若霜雪,足赤如焰,名曰精卫。其声自呼‘精卫’,乃炎帝幼女,名唤女娃……”
“女娃嬉游东海,覆舟溺水,魂化为鸟,誓报此憾!”
“遂日衔西山枯枝碎石,投诸沧海,矢志不渝。”
不得不叹——
苏凡此刻所书,并非辞藻堆叠的锦绣文章,
亦非此前所著人书、鬼书那般玄光四射、字字生威。
这一篇,朴素如村塾讲义,清浅似乡野口传,
可字字凿入大道肌理,句句直指本心真意。
随着墨迹延展,精卫起初仍在海上盘旋衔石,动作却渐渐迟滞,眼神泛起一丝迷惘与犹疑;
可当写至“誓不饮其水”一句时,它忽而悬停半空,双翼微收——
竟振翅一掠,轻盈落在苏凡肩头!
再过片刻,它眼底冷硬的执拗悄然融解,
取而代之的,是温软的信任,是久别重逢般的依恋。
……
“今东海精卫誓水之所……”
“曾溺于此川,誓死不饮其水!”
“一名鸟誓,一名冤禽,又名志鸟,俗谓帝女雀。”
笔锋未歇,文道书上光华骤盛!
文气如潮奔涌而出,与精卫周身气息遥相呼应,彼此牵引、彼此激荡——
恍若两股洪流交汇,共推一舟破浪前行!
恍惚之间!
苏凡大罗道果深处,那缕统御文道的精神主脉,竟随之铮然震鸣!
“世间不平事,何须独自扛?纵身只寸许,衔木到苍茫!”
“欲平东海浪,身沉志愈刚;海若无穷期,心火永未央!”
“噫吁嚱——”
“君不见,西山衔木众鸟喧,鹊筑新巢燕营檐!”
笔锋一顿。
可这一顿,并非终章。全文浑然一体,无始无终,似一口古井,静水流深,道理绵延不绝,余韵滚滚不息。
就在此刻——
精卫头顶浮光渐次凝实,轮廓清晰,衣袂微扬,
竟化出一位玲珑少女之形!
不知过了几息,几刻,几炷香……
光影彻底凝定。精卫仍栖于苏凡肩头,
可通体已浸透文道辉光,莹然生彩。
细观之下,变化惊人:
此前它双目空茫,如蒙灰镜,毫无灵性,纯是被执念驱动的傀儡之躯;
而今眸光清亮如初春溪水,眼尾微弯,唇边还噙着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
某一瞬——
少女倏然睁眼!
浩瀚记忆如春江破冰,奔涌灌入识海。
良久之后,她缓缓转首,目光落于苏凡脸上,
笑意舒展,眉宇释然,声音清越如铃:
“多谢帝君哥哥,将我唤回人间!”
……
帝君哥哥?
这称呼,倒真是头一遭入耳。
苏凡莞尔一笑,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多了几分温和审视。
眉目如工笔细绘,肤若新雪初凝;
娇憨中自带三分端肃,灵动里暗藏一缕天家贵气。
此时她虽显元神之相,素衣翩然,
但若论其根脚来历——
放眼整个洪荒,无人敢轻慢半分!
此少女,正是地皇神农之女。
骤然!
此刻的她——
借苏凡亲撰的文道精神真章,
以笔为引、以文铸骨,终于叩开了天机隐秘的一线缝隙。
下一瞬!
眸中雾霭尽散,恍如晨光刺破浓云。
取代那茫然无措的,
是一双灼灼生辉、锋芒内敛的眼瞳。
“苍天在上,自此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