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以宫殿主人之能,重炼行宫不过心念一动。
可他偏偏任其斑驳如旧……
这岂止是无意修缮?
分明是刻意留存!
纵不损殿基分毫,
却足以昭示一种不可撼动的姿态——
强者无需粉饰过往,伤痕即是勋章。
只一眼扫过,苏凡心头已明:
这座妖师宫,绝非寻常道场。
它本身,就是一件吞吐星河、镇压万古的至宝!
再无疑问——
能以一己之力铸就如此神宫的,
除了当年统御万妖、执掌天纲的妖师鲲鹏,
还能是谁?
……
毫无疑问,苏凡奉天庭之命赴北溟妖师宫一事,早被诸天大能尽收眼底。
人族,火云宫。
一袭赤金皇袍猎猎,步履沉稳如龙腾虎跃,自有一股吞纳八荒的帝势。
他负手而立,静默如岳,久久不言。
此人,正是人族天皇——伏羲。
上古之时,亦曾为妖族羲皇。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启唇,声音低得像风掠过断碑:
“苏凡……去北溟了?”
“呵,妖师鲲鹏么?”
稍顿,他眉宇间浮起一丝难言的涩意,
沧桑面庞上掠过一抹微澜:
“物是人非啊……”
话音未落,瞳孔深处已映出远古残影——
那是血染天河、日月同坠的旧日烽烟。
……
三十三天外,娲皇天。
闭目静修的女娲忽而心弦微颤,双眸徐徐睁开。
目光如光破界,直透三十三重天幕,照彻虚实。
“天庭……”
“终于要收回周天星辰幡了?”
身为妖族圣人,她对妖族的情感,向来难以理清。
圣人虽超然物外,
但她修的是造化之道,不是太上忘情。
那些活过的岁月、并肩的旧影,从未真正抹去。
巫妖量劫之后,尚存于世、曾与她同列高位的妖族大能,
唯剩妖师鲲鹏一人而已。
可下一瞬,女娲唇角微扬,竟浮起一丝自嘲:
“我竟着相了。”
“这些年闭关潜修,终究还是勘不破这一层。”
“勘不破此关,纵有倾世风华,纵掌造化玄机,也触不到大道真形。”
“终究只是……”
她轻轻摇头,神色重归澄澈如初,眸底再无波澜。
……
五庄观。
巍峨道观静卧云海,看似古朴,却自有一股沉如大地、厚逾昆仑的威压。
此刻,紫衣道袍的镇元子端坐蒲团,双目阖合,似已神游太虚。
倏然睁眼——
眸中紫芒一闪,如电撕夜!
“哦?”
“周天星辰幡之争,新旧天庭的权柄更迭?”
清越之声在幽寂大殿中悠悠回荡:
“打吧。”
“若鲲鹏真敢与天庭死战一场,拼个两败俱伤……那就再好不过了。”
“届时,红云贤弟的血债,也该由我亲手了结了……”
……
北溟深处。
妖师宫!
外界早已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而作为风暴正中心的苏凡,却如古井无波,闲庭信步。
仿佛全然未曾察觉——
自己与妖师鲲鹏这场即将展开的对峙,会在洪荒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他甚至压根不清楚,此行已悄然牵动多少双眼睛。
那些人,或明或暗,或远或近,
皆与妖师鲲鹏有着盘根错节的渊源:旧部、故交、宿敌、观望者……
此刻,直面这尊曾执掌万妖气运的老牌准圣,
苏凡神色未变,脊梁未弯,声线平稳如初:
“天庭,文昌帝君,苏凡,拜见妖师!”
在他眼里——
鲲鹏老祖这等存在,若真要取他性命,根本无需理由;
而若真动手,自己连一息都撑不过。
与其战战兢兢、进退失据,
不如落落大方、坦然相对。
他笃信——
以妖师之身份、气度与眼界,绝不会为逞一时意气,行无谓之举。
既已敞开北溟门户相迎,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