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那一瞬的微怔,昊天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分寸。
稍顿片刻,他似在权衡措辞,良久才徐徐开口:
“朕有意请帝君代天庭,亲赴北溟一趟。”
“封神杀劫将至,风云莫测——纵是天庭,也不敢断言稳如磐石。届时圣意一动,谁又能真个全身而退?”
苏凡一听便懂其意,面上波澜不惊,只淡声道:“天帝的意思,是欲与妖师鲲鹏联手?”
略作停顿,他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以天帝之威势,纵使杀劫临头,也该是所向披靡才是。”
昊天却轻轻摇头,反问一句:“未证混元,谁敢夸此海口?”
“圣意之深,确如渊海难测……”
苏凡颔首,目光悄然扫过洪荒山河、昆仑云影、五庄灵根:
“如此说来,西昆仑与五庄观那边,天帝也已有所安排?”
昊天唇角微扬:“谈不上结盟。”
“顶多,留一线香火情罢了。”
“朕初登天位,树敌易,得助难——多一个同路人,总好过四面皆敌。”
话音未落,他那双蕴着天规法度的眸子,已沉沉落在苏凡身上,
仿佛要穿透皮相,直抵本心:
“帝君以为如何?”
……
显然,这话既是征询,亦是叩问。
毋庸置疑——
苏凡此举,实属逆流而上:当众仙避祸如避瘟疫,他却主动踏入天庭旋涡。
这份胆魄,昊天岂能不另眼相看?
至少,比洪荒多数修士更敢赌、更敢扛!
他不怕杀劫之后,圣人是否借题发挥,拿天庭开刀清算。
试看上古妖庭何等煊赫——
双皇并立,天后准圣坐镇,更有妖师鲲鹏执掌教化、十大妖圣各镇一方、三百六十五尊妖神拱卫周天……
结果呢?
不过圣人袖中一计,便轰然崩塌,灰飞烟灭。
偌大基业,转瞬成空。
这般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着,
昊天身为新任天帝,怎会不谋长远?
天道六圣当世,摆在面前的路,从来只有两条:
要么俯首称臣,做个谨守本分的傀儡天帝,
仰圣人鼻息,听门下差遣;
要么……
借鸿钧道祖之势,破釜沉舟,搏出一条活路!
而昊天,选的是后者。
他要借这场杀劫,为天庭撕开一道天光,也为自己劈出一片青穹!
封神杀劫,就是他向圣人亮出的第一柄剑。
三教门下,凡未入准圣者,尽数卷入劫中,应榜封神。
此劫早已不止于争斗,而是关乎圣人道统兴衰、气运流转的大局。
换言之——
此劫一启,他昊天,已与六圣彻底撕破脸皮。
正因如此,他必须看清:
苏凡到底是真心共济,还是另有所图?
……
身为穿越者,苏凡比谁都明白,天帝与圣人之间的博弈,本质为何。
若他仍是紫霄宫里那个无名道童,自然乐得袖手旁观。
可如今——
他身居天帝之位,便是天庭脊梁,岂能退让半步?
这一争,须寸土不让!
毕竟,昊天本为天庭唯一主宰,万法由心,诸事皆掌。
可圣人一出,洪荒规则顷刻改写——
连天帝诏令,都可能被一句“天意如此”轻易抹去。
甚至,圣人弟子路过南天门,连通报都懒得递一声!
身为天帝,代天牧世,岂容这般失序?
这是高位者本能的警觉,更是权力者的清醒。
苏凡洞若观火,又怎会不知昊天这一问背后的分量?
只见他唇边微扬,笑意清朗,仍只一句:“臣所见,与天帝全然一致。”
“否则,也不会将文道一脉,堂堂正正纳入仙班序列。”
昊天闻言,一时静默。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幽邃目光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帝君,
终是朗声一笑:“今日起,朕信了——”
“帝君,确有通天之智。”
霎时间,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化春风。
而后,苏凡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此去北溟,与妖师鲲鹏晤谈,天帝可有不可逾越的底线?”
“敢问天帝,此行北溟,究竟以何为界?”
不得不说——
苏凡行事,向来密不透风。
这一句出口,直戳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