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心神一震,瞬间挣脱了那股无形牵引。
平心娘娘眸光微闪,那双清冽如寒潭的凤目,悄然掠过一丝讶异。
“好坚韧的心志!”
“龙族气运,果然未衰。”
她声线温润如玉,听来如春风拂过耳畔,熨帖得恰到好处。
话音未落,她已抬眸望向苏凡,唇角微扬,笑意沉静而深远:
“应龙挑人的眼光,依旧锐利如初。”
这话里的分量,不言自明。
“娘娘过誉了!”
苏凡连忙躬身,语气诚恳而谦恭。
先前面对相柳,他尚可拔剑相对;
可眼前这位执掌六道、以身化轮的平心娘娘——
那是以大慈悲镇幽冥、用大牺牲守轮回的至高存在。
苏凡心中敬意由衷而生,不敢有丝毫轻慢。
这份功德,足以让天地低头。
“此番冒昧登临……”
“还请娘娘宽宥小仙惊扰之过!”
……
“拜见两位祖巫大人!”
话音刚落,苏凡目光已稳稳落在平心娘娘身侧那两道巍然身影上。
左侧那位,半身似人、半身如巫,鬓发如刃,额生双角,周身煞气凝而不散,仿佛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凶兵。
右侧那位,无首而立,唯余魁梧躯干,双手紧握一柄裂地巨斧,气血翻涌如沸海,震得虚空嗡鸣不止。
这二人,正是如今巫族仅存的两位祖巫——
兵主蚩尤!
战神刑天!
巫妖量劫之后,蚩尤投身人族,在人皇之争中惜败;
后重返六道,重炼巫血,终将祖巫真身再度铸就。
刑天则本为大巫之巅,战力直追祖巫,曾持斧直叩天庭,与天帝正面交锋;
纵使头颅被斩,仍以乳为目、脐作口,挥斧不止,悍勇冠绝洪荒,故称“战神”。
刑天舞干戚,猛志未曾熄!
切莫误认——
他们从未真正陨落。所谓大争之世落败,不过是大道棋局中的暂退一步,并非魂飞魄散、永堕寂灭。
三皇五帝之争,是气运之搏、是权柄之夺,而非量劫级的生死清算。
巫族虽已不复当年盛势,却也有一位足可比肩圣人的镇世存在。
身为六道轮回之主,
只要蚩尤与刑天并非如十二祖巫那般,在量劫烈火中与强敌同焚、形神俱灭,
平心娘娘便随时能引其残魂归位,重入轮回,再塑真身。
死?
根本死不了。
顶多……
作为落败者,被封禁于幽冥深处,万万载不得现世罢了。
……
此时此刻——
平心娘娘神色恬淡如初,而蚩尤却眉锋一扬,目光如电扫过殿宇:
“应龙!”
“既然来了,何须藏锋?”
话音未落,一声低笑悠悠响起。
随即,一道挺拔如岳的身影踏虚而至,袍袖微荡,已立于苏凡身畔。
“呵……蚩尤,你这急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来者,正是苏凡身后最硬的脊梁、最稳的靠山——
应龙!
蚩尤凝视着他,忽而朗笑:“哦?你也跨入准圣之境了?”
自三皇五帝隐退,巫族蛰伏,龙族避世,彼此早已断了往来。
谁料今日,竟在这幽冥深处重逢旧识。
天地无声。
两人遥遥对峙,目光如刀锋相撞。
刹那之间,整座平心殿内流转不息的轮回死气,竟似被无形之力按住呼吸,缓缓滞涩。
谁能想到?
继涿鹿烽烟散尽数万载之后,
蚩尤与应龙,竟以这般方式再度照面。
良久沉默后,蚩尤终于开口,目光牢牢锁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声音低沉而真切: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应龙轻叹一声,目光转向苏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孩子,是我龙族未来的脊梁,又承我亲授道法……”
“护他一程,不过举手之劳。”
他望向蚩尤,笑意从容,
没有半分因对方重登祖巫之位而生波澜。
毕竟——
眼前的蚩尤,早已不是涿鹿战场上那个执掌兵戈的人族兵主;
而他应龙,也再非当年那尊尚未圆满的大罗金仙。
彼此都是准圣,谁又真怕谁?
……
平心殿内,
刑天始终静默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