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它鼻尖翕动几下,嗅到苏凡周身浮动的一缕温润道韵,
竟不惧反近,试探着凑上前,绕着他小腿打了个转,又仰头嗅了嗅衣角。
待确认那股气息正是自己寻觅已久的源头,
顿时撒开四蹄,绕着他欢快奔转,尾巴甩得像风车。
苏凡看得莞尔,屈指轻弹,
一缕凝练如墨、温厚如春的文气,悠悠飘至小兽嘴边。
小獬豸鼻子一皱,凑近轻嗅,
随即张口一吸——
整道文气,尽数吞入腹中。
片刻后,小獬豸通体乌黑的绒毛,仿佛吸尽了四周光线,泛出幽邃如墨玉般的光泽。
看到这一幕,苏凡心头一热,古籍所载果然不虚。
獬豸,素来嗜饮文气,以墨香为甘醴,以诗韵为琼浆。
故而,它又被唤作文兽——
能照见人心幽微,可剖开是非混沌;
一眼便识忠奸,一触即辨真伪。
“小家伙!”
“愿不愿随我走一趟?”
话音未落,那雪团似的小兽倏然昂首,频频点头,尾巴摇得像风中芦苇。
两只软乎乎的前爪,牢牢扒住苏凡裤脚,死活不肯松开。
就这样!
收服獬豸幼崽,干脆利落,没半点波折。
转眼之间,一缕神魂印记已悄然烙入它稚嫩的识海深处。
收服一头幼獬豸,在苏凡眼里,不过随手拾起一枚落花,寻常得很。
不多时,他便携兽而出,悄无声息掠出洞穴。
再一晃,人已稳稳落回自家龙宫。
神识轻扫一圈——
墨一他们仍在池底叮当敲打,凿石垒砖,忙得满头大汗。
苏凡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几个老伙计,还是改不了这股子造工瘾!
……
……
稍后,他把墨一等人唤来,三言两语道明自己已晋位七曲河龙王,该挪窝了。
不出所料,四尾墨鲤当场雀跃翻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听那语气,倒像是听说地盘扩了十倍,终于能修一座真正配得上龙王气派的龙宫了。
苏凡摇头失笑,也不拦着,由他们欢喜去。
旋即袖袍一振,大手一挥——
整座洗砚池的墨鲤,尽数点化成形,尽数随行。
此前受限于水域狭小,他只肯点化寥寥数尾;
如今辖境已从一池之水,延展至整条七曲河,浩荡奔流,百里纵横。
自然,也需更多水族力士撑起门面、理顺水脉、调度差役。
至于梳理河道、督建宫室、训导新晋墨鲤力士这些琐事——
苏凡全数甩手交予墨一他们操持。
他自己呢?
又退回了那副万事不管、只管闭关的老样子。
更准确地说,是闭关潜修,细细咀嚼此番龙王宴上的累累硕果。
此行他吞服了大量先天火枣、紫青仙桃,还饮下数盏龙涎灵酒。
这些天地孕养的至宝,药力醇厚,直透骨髓。
若能悉数炼化,冲击玄仙后期,十拿九稳。
仙道四阶:天仙悟道、真仙契道、玄仙参道、金仙证道。
人族百年光阴,苏凡已先后入道、参道,一手掀开文气时代,文道感悟一日千里。
玄仙之境的底蕴,他早已夯得极深。
眼下缺的,不是道理,不是体悟——
而是法力的千锤百炼,是根基的层层夯实。
而那些火枣、仙桃、灵酒,正是最对症的炉火与铁砧。
趁热打铁,闭关炼化,势在必行。
……
七曲河龙宫深处,苏凡盘踞龙榻,周身灵气如沸,滚滚涌动,浓得几乎凝成雾霭、滴落成露。
那灵气钻入龙躯,激荡演化,生出种种异象:龙鳞泛金纹,双目藏星图,呼吸间有墨香氤氲,似有万卷书页在血脉中无声翻动。
三年之后,当最后一丝灵果精粹被彻底熔铸入道基——
他的境界,水到渠成,跃入玄仙后期!
距金仙证道,仅隔一层薄纸。
双目豁然睁开,眸光如电,唇角微扬,笑意沉静而笃定。
金仙在望,却无半分焦灼。
旁人证金仙,常如盲者摸象,不知门径何在;
苏凡却早将路刻进骨子里——
他虽修应龙法,但道途早已另辟蹊径。
换句话说,踏进金仙门槛的第一步,他与应龙,已分道扬镳。
于是,他提笔落墨,决意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