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相好,那个满眼都是他、满心都是安稳的赵芳,就这么没了。
李西安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打来一盆凉水,拿着干净的布巾,一点点给赵芳擦拭身体。
指尖触到她冰凉僵硬的肌肤,每动一下,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的发丝间满是灰烬,手臂、脸颊留着火焰烧焦的痕迹,身上有匪徒造成的伤口,肩头甚至有碎裂的骨头,浑身狼藉不堪。
他动作轻缓又认真,一点点擦去她身上的血污、灰尘与焦痕。
从木箱底翻出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素布长衫,小心翼翼给她换上,只想让她走得体面干净,不再受半分狼狈。
做完这一切,李西安默默坐在床边,耷拉着眼皮,眼神黯淡得没有一丝光亮,满心只想让赵芳早日入土为安。
可外面动乱不止,匪徒还在四处烧杀抢掠,他身上带伤,根本无法贸然出门,只能静静等着,等到夜色降临,等到外面的动乱稍稍平息。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下午,窗外的厮杀声从未停歇。
有人从房顶上摔落,重重砸在街头,没了声响。
有修士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这条偏僻小巷,成了乱世里的孤岛。
他听着外面的人间炼狱,慢慢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时不时重重叹一口气,满心都是苦涩与无力。
直至黄昏落幕,最后一丝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整个坊市陷入死寂的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在跳动。
寒风吹过巷口,带来阵阵浓郁的血腥气,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凄厉的啼叫。
成群的秃鹫被血腥味吸引,在坊市上空盘旋盘旋,不断搜寻着地上的尸体,气氛阴森又悲凉。
李西安缓缓起身,抱起裹着薄被的赵芳,被褥里的身躯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他握紧腰间的精铁剑,轻轻推开屋门,打算趁着夜色寻一处僻静之地,让赵芳入土为安。
门外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早已没了气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冷。
李西安目光平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喃喃自语:“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乱世的罪了。”
话音刚落,对门赵彩云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小缝,一道微弱的灯光从屋内透出来。
“谁!”李西安瞬间警觉,周身灵气涌动,低声冷喝,眼神凌厉如刀,随时准备出手。
“是我……”一道熟悉又带着颤抖的女声,从门缝里怯生生传来。
李西安浑身一震,抬眼望去,只见赵彩云躲在门后,发丝凌乱,满脸惊魂未定,眼底满是恐惧与疲惫。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看着彼此安然无恙的模样,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你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