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警察已经在笔录室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越同志,坐。”
越靳临在他对面坐下。
中年警察翻开本子,“王德发的案子,有进展了。安全绳的断口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我们已经取样送检了。材料那边,检测结果也出来了,钢筋标号没问题,水泥配比也没问题。举报不实。”
越靳临看着他,“那我能走了?”
中年警察摇摇头,“安全绳的事还没查清楚。你是工地负责人,在案子没结之前,你得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拘留通知书。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拘留观察,等案子查清楚了再放你出来。”
越靳临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我不是直接导致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中年警察想了想,“行。两天。两天之后,你自己来报到。”
越靳临点点头,“谢谢。”
他站起来,出了笔录室。
老张跟在后头,“越哥,现在去哪儿?”
“去火车站。”他说。
老张愣了一下,“去火车站干嘛?”
越靳临没回答,大步往外走。
老张跟上来,两人上了车,往火车站开。
一路上越靳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念橙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赶不走。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街景一点点往后退,路灯一盏盏掠过。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话。
“你凭什么等我爱上你,你再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喜欢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
他从来就只有她一个。
从六岁那年,在梨花村的河边,她拉着他的手,让他笑一个,他就记住她了。
后来搬家搬得急,没来得及还裙子,也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
再后来回去找过,可她家已经搬走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想到在国联饭店,她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说那些话。
他当时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告诉过她。
他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可现在他不得不先分开。
苏念橙坐在三轮车上,风呼呼地吹,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用手抹了把脸,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涩涩的,像有沙子磨着。
三轮车在火车站门口停下。
她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广场上。
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灰蓝色的暮霑从东边慢慢压过来。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有人刚从出站口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大玻璃门,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乡下?她不想。
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留在鄂州?她不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她低下头,盯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指攥得紧紧的。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京海的k532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抓紧时间检票”
广播声从头顶传来,字正腔圆的女声在广场上回荡。
苏念橙抬起头,看着电子屏上那行红字。
京海。
上次去的时候,她还觉得那是别人的城市,繁华,热闹,但跟她没关系。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那里才是她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拎着行李箱,往售票窗口走。
“同志,去京海,一张票。”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最后一班了,快发车了。硬座,三十六块。”
苏念橙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三十六块递过去。
工作人员收了钱,把票和找零递出来。
她接过票,拎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检票口排着队,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拎着大包小包。
她站在队尾,低着头,把手里的票翻来覆去地看。
京海。
她真的要去京海了。
上次去是旅游,有人接,有人陪,有人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