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被乍一下撞开,惊愕地下意识躲开横冲直撞的马,姜时琸还贱兮兮地朝他们大喊了句:“来啊来啊,有本事你来追啊,只要你追得上小爷,小爷再赏你们个十两八两的!”
看着他故意扮出来的鬼脸,山匪们被气得半死,当即就全都跳上了牛车,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蹲来一个肥的,今天必须得抢到足够的银子!”
“没错,寨子里的孩子们有大半都病了,再没钱去买药,孩子们都得出事!”
“冲上去!”
粗哑的喝骂声穿透呼啸风声,牛车被鞭子狠狠抽打着,拼了命往前赶。
车轮碾压土路,扬起漫天黄尘,死死咬在马车身后不远处。
车厢里的人很快也听见了后方急促的车轮声与嘶吼,姜时骐脸色一敛,伸手牢牢按住车壁:“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姜时琸难以置信:“不是,他们还敢追啊?他们真的是普通百姓伪装起来的山匪么,这么坚持不懈,我怎么瞧着挺真的啊?”
他说着就撩开一点车帘往后瞥,一眼就瞧见后头那几辆摇摇晃晃的简陋牛车。
一群大男人挤在光秃秃的木板上,被颠得东倒西歪,却还一个个红着眼攥着武器,半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狼狈又执拗。
牛车不像马车,其实就是一头牛拉着一个车板子。
一群大汉就这样凶神恶煞地蹲在车板上,死死盯着前面的马车。
不知怎的,突然感觉这画面还有些心酸又好笑。
姜时琸不解:“这拉车的牛都要瘦死了,他们也不怕跑了这一下把牛给逼狠了,逼得累死了?”
桃桃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过去,看见那拉车的牛骨架突出,皮毛枯槁,每往前迈一步都浑身发抖,却还是被鞭子抽着拼命往前跑。
跟车上那些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焦灼的大汉一样,全凭着一股执念在硬撑。
桃桃身子一抖,看见那几头牛的瞬间,心头便涌起一阵涟漪。
那是对生灵苦楚的本能共情,是草木精灵与生俱来能触碰万千生物悲喜的通透感应。
她能清晰察觉到老牛身上的疲惫与痛楚。
可是又不得不拼命往前跑。
半晌,桃桃轻声开口:“大哥哥,他们好像有不得已的苦衷。”
“世道艰难,各有苦衷,可拦路劫掠,终究是犯了规矩,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姜时珩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眼神却依旧凝重。
小姑娘纯净善良,心思柔软得像初春刚抽芽的嫩草,有分辨好坏的能力但又容易心软。
哪怕对方是来路不明拦路相逼的山匪,也依旧下意识生出恻隐之心。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身为长兄,须得须得护好这颗未经世事雕琢的赤子之心。
一边舍不得磨灭她骨子里的温柔纯善,一边又要替她挡尽世间险恶,慢慢教她看清人心叵测,世道凉薄。
其实桃桃懂得这些。
她虽是初次来到人间,心思玲珑剔透却不傻。
不过,她天生就是会怜惜一切的。
没等桃桃再说话,马车忽然剧烈一晃,车轮重重磕上路边突兀的顽石。
整架马车猛地倾斜,车辕震颤,车内众人皆是一阵天旋地转。
姜时珩下意识将怀里的小姑娘搂得更紧,可车身倾斜的力道太过迅猛,车帘被狂风骤然掀开。
姜时骐和姜时琸也反应不及,被晃的整个人都往上弹了半高。
这路上碎石太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估计是之前下大雨从山上掉下来的。
陈旭汗都出来了,想稳住马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路旁那些暗藏心思的山匪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戾与急切,趁着这片混乱,有人快步冲上前,大手一把就拽住了车边险些滑落的桃桃。
“快,把那个最小的扯出来,她没有攻击力最好拿捏,抓住她不愁讹不到钱!”
没有攻击力的桃桃:啊?我吗?
“放开她!”
姜时珩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呵斥,伸手便要去拉,没拉住。
姜时琸被晃得直接在车里摔了个仰天趴,见状都来不及站稳就急得要用脚去踹那人,被另一人用大刀逼退。
刀刃擦着车辕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姜时琸吓得像只虾一样不停蹬腿:“我的娘啊!来真的!”
桃桃小小的身子被那人粗暴拽着往外拖,衣袖瞬间被扯得皱巴巴的。
她猝不及防失重,双脚险些离地,立刻机灵地扒住了姜时琸的腰,才没掉出去。
“三哥哥,桃桃抓住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