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想起了多少？」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
顾夜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冲击让他身体晃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
这些被篡改、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锋利的玻璃，一片片割裂着他的神经，也割裂着他长久以来坚信的“感情只是数据”的认知！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右手猛地捂住剧痛的头，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洪流而剧烈颤抖。
「顾夜沉！」林薇隔着屏幕惊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是滔天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为什么是我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会成为它的首席？！为什么你还要来这个世界找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收集我第二次被摧毁的情感数据吗？！是不是？！」
他的质问，如同淬了毒的利箭，一支支射向林薇。每一个“为什么”，都带着血淋淋的伤痕。
林薇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因真相而崩溃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被背叛、被利用的绝望眼睛，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任务准则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对着屏幕嘶喊，声音哽咽而破碎，「你当时是为了推开我！是为了救我才会被能量体击中！你的‘死亡’…你的数据被主系统捕获…都是因为我！」
她终于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沉重的负罪感吼了出来。
「主系统用你的核心数据威胁我！它说只要我成为它的首席，为它收集足够的情感能量，它就保留你的数据意识，给你一个‘新生’的机会！我别无选择…顾夜沉…我别无选择！」
她泣不成声，多年来背负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真心。
「我来这个世界找你，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我想救你！我想把你从主系统的控制中救出来！我想…赎罪…」
屏幕那头，顾夜沉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震惊和…茫然。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坦白。那些指控和怀疑，在她这崩溃的忏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原来…他的“死”，是为了她。
原来…她的“背叛”，是为了他。
原来…他们都被主系统玩弄于股掌之间，都是这场残酷游戏中的棋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痛、愤怒、以及一丝荒谬可笑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加密信道的连接时间即将耗尽，屏幕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和抖动。
顾夜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用尽全身力气，盯着屏幕里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薇，看着我。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你现在为我做的这一切，留在顾氏，对付赵氏，甚至…刚才说的要救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到底是因为负罪感和赎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比如，爱。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林薇听懂了。
屏幕的抖动越来越厉害，五秒钟倒计时在角落闪烁。
林薇望着他，望着这个她辜负过、又拼命想要挽回的男人，望着这个即使记忆被封存、灵魂深处却依旧会为她悸动的存在。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在信号彻底中断前的最后一秒，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屏幕，清晰地、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但那两个字的形状，清晰地映入了顾夜沉的眼中。
是——
「是你。」
信号戛然而止，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对峙从未发生。
安全屋内，林薇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脱力，泪水无声地流淌。她不知道他是否看清，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相信。她只是…终于说了出来。
而房间内，顾夜沉维持着盯着黑屏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失控的速度，疯狂地跳动着。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冲破了主系统设下的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