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的!我家那死老头子年轻时候,信末尾署名写你的人,一个道理!”
“那人家顾医生写郎中,意思就是你的郎君咯?”
“可不!”
诊所里间。
顾长风从药柜后面探出头,皱眉听了几秒外面传来的动静。
“街上在吵什么?”
林晚晴已经关掉了模块。
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抿着,颧骨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没……没什么。”
她飞快把桌上那张写着顾郎中的纸条塞进口袋里。
塞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掏出来,折了两折,重新塞回去。
然后低头假装整理桌面,碎了一地的桃酥屑,怎么也扫不进簸箕里。
⑷
事情彻底失控,是在晚上。
有人把林晚晴下午那段广播用留声机录了下来,灌成了唱片,拿到夜市上卖。
一张两毛钱,供不应求。
唱片封面是手绘的——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端着一碗汤药,站在月光下的门口。
到了夜市收摊时,摊主已经加价到五毛,照样卖断货。
甚至有人开始卖起了周边。手抄的顾医生情书仿写版一上摊就被抢光了,印着橘猫头像的布袋子也很抢手,连画着郎君CP的折扇都有人排队买。
顾长风是在巡逻回来的路上撞上的。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刚从司令部开完会,坐在军用吉普的后座,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车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恰好是一个唱片摊。
留声机的喇叭对着马路,林晚晴的声音清清楚楚的飘过来——
“……他管自己叫郎中。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这么说话?活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顾长风的肩膀僵了一瞬。
摊主正好抬头招呼客人,一眼看到吉普车窗里那张脸。
摊主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唱片封面上那个端药的长衫男人。
再抬头看看车里这位——一身军装,肩章齐整,下颌线条硬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顾……顾少校?”摊主的声音都劈叉了。
顾长风没说话。
他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
偏偏这时候,旁边逛夜市的几个路人也围了过来。
“快看,是顾郎君本人!”
“少校穿军装也会脸红啊。”
“这个反差,比唱片封面还好看。”
顾长风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但脖子上的红已经漫过了领口,一路往上烧。
他缓缓抬手,拿起副驾上的一份作战文件,平举到脸侧,挡住了右半边脸。
动作很自然。
就好像他是在灯光下看文件。
但那份文件拿反了。
红灯跳成绿灯的那一刻,顾长风开口了。
声音很稳。语气和汇报军情没有任何区别。
“走南市街。”
司机一愣:“少校,回诊所走北市街更近——”
“走南市街。”
绕路。绕三条街。
为了避开这个路口。
吉普加速驶离,几个路人还在后面喊——
“少校慢走啊,替我们问林小姐好。”
“顾郎君一路平安!”
顾长风拿着那份倒着的文件,脸埋在纸后面,一言不发。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
少校的耳尖红透了。
司机识趣的踩了油门,没敢再说话。
⑸
第二天一早。
报纸头条。
半个版面是一张照片——夜市路口,一辆军用吉普车窗里,一个军官侧脸微微偏转,耳根处有一抹明显的红色。
车窗外,几个路人正兴奋的指着车里。
标题:【独家抓拍!顾郎君路遇甜蜜唱片当场变色,知情人士:少校绕路三条街回家】
副标题:【本报记者追问司机,司机表示:“少校让走南市街。不让问为什么。”】
诊所的桌上,那份报纸和一封南京来的加急电报并排放着。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司令亲笔——
“顾长风,限你三日内回南京述职。另,替我问你郎君好。”
顾长风站在桌前,盯着这两样东西。
报纸上他侧脸那抹红色,被印刷放大后格外刺眼。
电报上郎君两个字,用的是加急电报才有的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