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大洋。”顾长风重复了一遍。
“对!够你这破诊所开一个月了吧?”
顾长风没再说话。
他把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陈少白。
林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长风,别动手——”
但顾长风没打人。
他站到陈少白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银元,一枚,一枚,又一枚,码在桌上。
八枚银元,撞击木桌,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锦旗的钱。拿好。”
他顿了顿,抬眼。
“门在楼下。”
陈少白盯着那八块银元,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呢?我陈家——”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在顾长风的胸口。
顾长风的肩膀只向后微仰了半寸。
下一秒,他反手死死扣住陈少白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
只听一声惨叫,陈少白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胳膊反剪在背后,脸被狠狠压在了桌面上。
红木食盒冲天而起。
满盒的桂花糕,撒了一地。
金箔片在空中飘飘荡荡。
陈少白的腿胡乱踢蹬,正中桌腿。
桌子猛地一晃,桌沿的旺财被直接震飞了出去。
林晚晴眼疾手快去接,指尖却只差了分毫。
旺财摔在地上,机壳应声弹开,幽蓝的光芒瞬间爆亮——自动开机!
弹幕机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嘎声,纸条疯狂的向外弹射。
与此同时,旺财的广播信号以极高的功率,向整个法租界扩散出去。
⑸
全上海都听见了。
先是陈少白被按在桌上的惨叫:“你松手!我胳膊要断了!你他妈到底是谁!”
然后是顾长风冰冷的声音:“我再说一遍,门在楼下。”
桂花糕被踩碎的黏腻声。
银元滚落在地板的叮当声。
以及——
“你们别打了!”
林晚晴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
她扑上去,一手死死抓住顾长风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陈少白面前。
“松手!你把人打坏了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他先动的手。”
“他推你一下你就反拧人家胳膊?你是郎中还是宪兵啊!”
陈少白被松开,揉着通红的手腕,满脸不服的吼道:
“林小姐!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你跟这个男人到底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管你!”
三个人的声音,混杂着喘息和怒吼,被旺财忠实的转播了出去。
那一刻,大光明电影院里,据说全场鸦雀无声。
弄堂口炸油条的王胖子端着锅铲,凑在收音机前,任凭锅里的油条炸成了黑炭。
百乐门的后台,姑娘们围着收音机,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沙发扶手里。
整个上海都在等。
等林晚晴的回答。
陈少白瞪着顾长风。
顾长风也看着林晚晴。
旺财机身上跳动的蓝光,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林晚晴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说法。
每一种,都比真话安全一万倍。
但她低头,瞥了一眼旺财。
表盘上,一行冰冷的数字正在飞速滚动。
“当前在线收听人数:十九万。”
十九万人在听。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长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疲惫。压了一整夜的火气还没散去,眼底深处,还藏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林晚晴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是顾长风。”
她一字一顿,清晰的宣告。
“他是我的少校。”
旺财将这六个字,送进了法租界每一台收音机里。
弹幕机的齿轮,咔哒一声,卡住了。
整个法租界,死寂了三秒。
⑹
然后,弹幕机炸了。
纸条喷涌而出,瞬间堆起了一大堆。
“百乐门全体舞女:她说了!她说了!我的少校!天哪——”
“法兰西商会:林老板,你知不知道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