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安坐主位,气度沉稳:“约翰先生客气,为了抗战,我们理应配合国际友人的关切。”
“那么,那位神秘的女士,现在是否方便与我一见?”
“当然。”顾长风朝门外扬了扬声,“翠花,客人到了。”
“吱呀——”
门被推开。
约翰闻声抬头,下一秒,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僵住了。
一个裹着花头巾、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走了进来,脸颊上两坨不自然的红晕,像是用红纸染的。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露出一口白牙,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乡土口音。
“哎哟,这位就是洋先生吧?俺叫翠花,是长官家里帮忙的。”
约翰的表情彻底碎裂。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这……这就是那个播报风格诡异、情报精准到秒,被军情六处列为“高度威胁”的神秘信号源?
“翠……翠花女士?”约翰的中文发音都开始扭曲,“您……您就是‘东方战地之声’?”
“啥东方西方的,俺听不懂哩。”林晚晴憨厚地挠了挠头,“俺就是个在电台喊麦的,混口饭吃。”
“喊麦?”约翰的知识库里完全没有这个词条,“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
林晚晴清了清嗓子,眼神一变,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她那“村姑”的躯壳里迸发出来,下一秒,一段节奏感极强、歌词却土到掉渣的rap响彻客厅。
“家人们呐都听好,今天战况俺来报!”
“小鬼子三千进了村,咱的部队枪上膛!”
“歪把子机枪哒哒哒,三八大盖啪啪啪!”
“炸得鬼子喊爹娘,屁股冒烟跑回乡!”
约翰彻底定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身后的摄影师,举着相机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沉重,而是因为在极力憋笑。
这……这是什么东方的神秘巫术吗?
顾长风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杯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约翰先生,这就是我们中国的一种民间曲艺。”他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仿佛在介绍一门国粹。
“翠花的喊麦在申城底层民众中很受欢迎,我便让她用这种形式播报战况,简单,直接,能鼓舞士气。”
约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那些精确到分钟的军事调动情报呢?”
“我提供的。”顾长风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是前线指挥官,难道连这点信息都无法掌握吗?”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但约翰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能否……能否请翠花女士,为我们的镜头现场表演一次?”约翰决定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我想将这种独特的‘艺术’,带回伦敦。”
“成啊!”林晚晴爽快答应,随即又转向顾长风,一脸求教的模样,“长官,今儿有啥新消息没?”
顾长风极为配合地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收到的电报,递了过去。
林晚晴接过,只扫了一眼,便重新面向镜头,气沉丹田,再次开嗓。
“老铁们都竖起耳朵听!”
“长沙前线传捷报,空战打得呱呱叫!”
“我方战机升空快,咬住鬼子一顿踹!”
“轰隆一声变烟花,五架敌机见了妈!”
“屏幕双击扣个6,胜利属于咱中国!”
(3)
约翰的世界观,崩塌了,然后又被踩在地上碾成了粉末。
他来之前的所有预设——冷艳的女间谍、深藏不露的科学家、掌握密码的天才少女……
所有幻想,都在这堪称精神污染的“喊麦”声中,灰飞烟灭。
真相,竟然是一个土味喊麦主播?
摄影师的肩膀抖动得像筛糠,镜头里的画面都在晃。
约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住风度:“翠花女士,您的数据,全部来自顾上校?”
“那可不!”林晚晴点头如捣蒜,“俺一个乡下丫头,哪懂那些飞机大炮的?长官让俺喊啥,俺就喊啥。”
约翰彻底无计可施。
他转向顾长风,做着最后的挣扎:“顾上校,恕我冒昧,您为何要选择如此……呃,独特的方式来发布军情?”
“因为它有效。”顾长风的回答掷地有声,“战争时期,信心比黄金更重要。翠花的喊麦,我的士兵爱听,申城的老百姓也爱听。”
约翰彻底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