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南要用流氓冲垮她的义卖会,那她就要用一群更凶、更狠、更不要命的疯狗,去反噬他们。
以暴制暴,以血还血。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在三天之内,建立起一支绝对“黑恶”武装的办法。
但这步棋,太脏,也太险。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张佛爷的心腹,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林小姐。”他微微躬身,递上一份密封的信封,“佛爷让我交给您的。”
林晚晴拆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法租界一间乌烟瘴气的地下赌档。
顾长风坐在桌边,面无表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独眼龙,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像个恶鬼。
“鬼见愁,王彪。”
“以前是黑龙会的外围杀手,后来叛逃,靠着一手快枪和心狠手辣,在十六铺码头拉了一帮人专做脏活。三年前,他为了抢地盘,亲手灭了‘铁臂帮’满门,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林晚晴的指尖,骤然冰冷。
“佛爷说,这个人,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沾上他,甩不掉。他还说……顾先生似乎和这个王彪是旧识。佛爷让我提醒您,用这种人,如养虎为患。”
林晚晴捏着照片,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心脏。
她知道顾长风过去不简单。
但她从未想过,会和“鬼见愁”这种灭人满门的畜生扯上关系。
是她让他去找“刀”。
可他找来的,是一把会反过来吞噬主人的魔刃。
“我知道了。”她将照片收起,声音听不出情绪,“替我多谢佛爷。”
心腹走后,书房里一片死寂。
小桃看着林晚晴冰冷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长风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气,风尘仆仆,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
“办妥了。”他走到林晚晴面前,声音沙哑,“三百二十个亡命徒,三天之内,听你号令。”
他以为会看到她满意的眼神。
然而,林晚晴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
“鬼见愁,王彪。”
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你找的人,是他?”
顾长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查我?”
“张佛爷给我的照片。”林晚晴将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沉默了。
“我让你去找刀,没让你去招揽一个连三岁孩子都杀的畜生。”
“顾长风,我不想你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长风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惊涛骇浪。
震惊,不解,最后,全都化为一种深可见骨的自嘲和伤痛。
“底线?”
他笑了,笑声沙哑,刮得人耳膜生疼。
“林晚晴,你让我去粪坑里给你捞一把最锋利的武器,现在却来教我,粪坑有多臭?”
他一步上前,双手撑在书桌上,俯身逼近她。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
“你以为那些亡命徒是什么?是茶馆里听书的良民吗?!”
“王彪是畜生!”
“但他手下的三百人,是上海滩最凶的狗!只有狗,才能咬死狼!”
“我跟他谈,是拿我自己的命在谈!”
“我答应他,事成之后,我欠他三条命!”
“我用我自己的命,给你换来了这三天绝对的掌控权!”
“你现在跟我谈,你不想?”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砸在林晚晴的心上,砸得她血肉模糊。
林晚晴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那份被误解的、深不见底的痛苦,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
怕他为了她,重新回到那个他早已挣脱的黑暗泥潭。
怕这把刀,会先伤了他自己。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