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随沉默了。
俗话说得好,天没塌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性地高高在上。
坚持规则、敬畏制度,这在任何时候都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但是,做正确的事情往往是容易的,因为你不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而作为一个医生,在面对鲜活生命即将消逝的瞬间,或许……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种打破规则的勇气。
张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江河身上。
他终于在这一刻,深刻地认同了江河那天晚上的做法,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狭隘。
“江河。”
“恩,张院。”
“关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你愿不愿意,在咱们院内先搞个试点?”
“恩?”
此话一出,不仅是江河。
连旁边的赵裕民和刘建邦都愣住了。
江河道:“张院,我的那篇论文目前还没有正式见刊,
也没有经过广泛的同行评议,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现在还不具备成为临床指南的资质,直接拿来在院内做试点,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这可完全不象是张随能干出来的事。
张随道:“恩,我们肯定不能直接把它写进全院强制执行的标准SOP里,但是,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急诊和普外科医生在接诊急性胰腺炎患者时的一个辅助参考标准。”
江河乖巧地投来疑惑的眼神。
张随继续解释:“一旦患者的各项早期指标触发了你的模型预警,首诊医生就可以提前介入,我们可以去和患者以及家属沟通,把模型预测的风险和早期激进治疔,比如尽早液体复苏、抗凝、甚至预防性抗感染的利弊都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签字同意,我们就可以在合理的医疗范围内,采用你的这套预警机制去抢时间,争取把重症截断在早期。”
江河听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
张随打算给手底下的医生开一个合法的辅助金手指。
这个预测模型的数据不会直接作为定性的医疗文书,也不会成为出医疗事故时的官方评判标准。
它就类似于一个公开的外挂。
一旦报警,医生便通过知情同意书,将不合常规的激进治疔转化为患者家属同意的个性化方案,巧妙地绕过目前滞后的SOP。
——这是一个擦边球哟。
江河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顽固总算是开窍了,不容易啊……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推进模型的应用,不仅能够救下更多的人,而且未来,在全国范围内都会是一个很重大的成就。
于是江河说道:
“如果能以这种方式推行,我当然没有意见,尽早干预,确实能救下很多原本会转为重症的病人。”
“好,具体的手续和科室协调我来牵头办,你不用操心。”
张随说着,站起身,走到江河身边,把他拖起来说道:
“关于嘉琪后续的治疔方案我们心里有数了,你不能再在这里耗着了,连轴转到现在,再不休息铁人也得垮。”
江河一脸懵逼。
——院长,你在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你拖我干什么?
张随道:“你回去睡觉,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如果连术后监护我们都做不好,那这身白大褂干脆脱了算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河无语道:“张院长,其实,您说话就行,不用上手的……”
张随:“哦哦,抱歉。”
赵裕民在一旁帮腔:“行了,江河你赶紧回去休息,别磨叽了。”
江河无奈,只能在几人的驱赶下走出了会议室。
……
走出急诊大楼。
凌晨,雨势有所减弱。
运气不错,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的士停在了面前。
江河拉开车
摸出兜里的手机,给沉钰发消息:
【手术结束了,很成功,我已经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了,准备回去休息。】
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兜里闭目养神,不到十秒钟,电话突然来了。
来电显示:【沉老师】。
江河愣了一下,这个点,她还没睡?
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柔和:“喂,沉老师,怎么还没……”
“江医生……”
沉钰打断他。
声音中带着哭腔。
江河:“!!!!”
就在不久前,面对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