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小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银杏树在风中发出沙沙声。
沉钰走到一处长椅前,坐下。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
“太真实了……”
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因为那个梦,真实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在梦里,也是冬天。
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起手臂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坐在病床边的人是江河。
看起来,是一个老老的江河……
他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
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不?”
“不想吃。”
“恩,没事。”
江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美国那边出了一个最新的靶向药,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专家,他们看过你的病历,说可以用,等下个月药进来了,咱们就用。”
沉钰低下头去,没反驳。
其实。
痛觉从胰腺的位置呈放射状蔓延到后背,就象是有刀子在骨缝里刮擦。
这件事每天都在提醒她,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胰腺癌晚期,癌细胞早就转移了。
江河口中的特效药,根本不存在。
到了这个阶段,随便上网搜搜就知道,是没救的。
新药,不过是江医生用来骗她的,更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一个这么优秀的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胰腺癌晚期意味着什么?
在梦里,沉钰没有拆穿他,反而道:“苹果,吃一口吧。”
江河连忙把苹果喂到嘴边。
可沉钰却能看见他微微颤斗的肩膀。
这一刻,心疼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是啊,自己当然也怕死。
但更怕看到最爱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江河,明明应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可现在,她却要亲眼看着他一天天枯萎……
画面一转。
是一个下午。
江河不在。
沉钰强忍着疼痛,按下了床头的调用铃。
护士长推门走进来。
“沉钰,是不是又疼了?我给你推一针止痛?”
“王姐。”沉钰叫住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纸和笔过来?”
护士长愣了一下。
“我手没力气了。”沉钰恳求道,“你帮我写几句话,行吗?”
护士长沉默良久后,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坐在床边。
“你说。”
沉钰看着天花板,眼前有些模糊:
“……江医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疼了,所以,你也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
“这段时间,你真的太累了,我每天看着你坐在病床边陪我熬着,看着你半夜偷偷跑到楼梯间里掉眼泪,我心里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难受。”
“江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态,有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
“能做你的妻子,能遇见你,我真的感觉,已经好幸运好幸运了。”
“我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手机搞丢的笨笨的你;还记得每次我不高兴了,你都会去给我买烤红薯赔罪;还有你们学校附近,我最最爱吃的那家绿豆糕;还有我们一起窝在家里,你强行拉着我一起看的那些动漫。”
“这些日子真好啊,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由衷感激。”
沉钰停顿了一下,明显是痛了。
护士长连忙推了一下止痛泵,又等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只是,我实在舍不得看你再这么耗下去了。”
“江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人等着你去救,答应我,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就自暴自弃。”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看文献,胃疼的时候,记得抽屉里有胃药,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把我忘掉吧,慢慢忘掉也没关系,等日子久了,去找个身体健康的女孩子,替我陪着你,好好生活。”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结婚。”
“老公,我爱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信很长。
沉钰说得很慢。
护士长好几次写不下去。
最后。
沉钰破涕为笑,说:“对了,落款别忘了帮我画个小手枪,射一个爱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