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就连杨煦,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虽说对于江河提出的促结缔组织增生理论并非完全没有耳闻,但他依然摇了摇头:
“就算真如你所言,如何执行呢,变异的右肝动脉怎么处理?按照前进入路从右往左切,根本绕不开这根血管,不管你怎么剥,最后都会面对一团盲区里的复杂粘连,一刀下去,要么破动脉,要么断肝血。”08年,国内外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几乎清一色采用传统前进入路。
也就是从右侧开始游离,最后处理最深处的肠系膜上动脉。
面对质疑,江河的神色依然极其平静。
后续十几年,在医学界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下,这套术式才有了完善的改良。
那些在全球各大顶尖胰腺外科中心打磨出来的内容,才是他敢于在死局中开口的绝对底气。“老师,既然前面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不从前面走。”
“不从前面走?”杨煦一愣。
“对,既然肠系膜上动脉是最大的麻烦,那干脆放弃传统入路,直接翻转视角,到后面去把雷给排了。“我们可以做广泛的kocher切口游离,把整个十二指肠和胰头彻底向左侧翻转,从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的间隙进去,直接从后方暴露肠系膜上动脉的根部。”
“从后方,优先解剖这根大动脉的周围组织。”
“我把这个术式叫做,动脉优先入路中的一后入路(posteriorapproach)。”江河用很平淡的语气,在手术室里,说出了一个几年后才会彻底颠复胰腺外科领域的专有名词。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杨煦都有些懵了。
他第一想法是:又是翻转?
然后,出于对江河的信任,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放弃前方的平坦大道,做大范围翻转,从下腔静脉的雷区穿过去,直接绕到背后控制最内核的血管主干?
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且
在解剖学上,这条路,似乎是通的。
杨煦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江河的眼神全变了。
自己这学生,今天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一能不能以后做手术都带上他?
杨煦摇摇头,先控制住内心的想法。
毕竟手术台上,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半分尤豫。
他只要做出了决定,便很快进入专注状态。
作为附一院的顶尖外科专家,只要认知上的盲区被打破,这千锤百炼的解剖功底便无需置疑。“江河。”
“在。”
“这种入路,我从来没有做过,国内也没有现成的指南可以参考,既然这个思路是你提出来的,说明你在脑子里已经有了解剖层次的底,帮我打好一助,关键节点的解剖标志,你来提醒。”
江河稳稳地点了点头。
自己又一次在手术台上,从三助跳级成一助了。
杨煦下达指令。
“陈静,换长柄电刀,准备无损伤血管吊带。”
“培东,控制好血压,我要准备向左翻转胰头了。”
指令简短而清淅。
大家一一回复之后。
一场跨越时代的顶级外科术式,在这间封闭的手术室里,拉开帷幕。
杨煦接过长柄电刀,刀尖精准地切开十二指肠外侧的后腹膜。
“拉钩,往左上方顶。”杨煦说道。
江河立刻跟上,手中的深部拉钩稳稳地卡入组织间隙,将整个十二指肠连同胰头,向左侧翻转过去。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隐藏在深处的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进入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间隙了。”江河轻声提醒。
“看到了。”杨煦手里的电刀发出细微滋噬声,一点点地切开后腹膜的结缔组织。
他顺着腹主动脉的走向一路向上游离,电刀停住。
在腹主动脉的前壁,一根粗壮的动脉根部显露了出来。
“肠系膜上动脉根部。”
找到了!
绕开了前方那团死死纠缠的肿瘤迷宫,直接从大后方,摸到了这里。
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换分离钳。”杨煦伸出手。
接下来的操作,必须尽善尽美。
杨煦沿着s的动脉外膜,开始极为耐心地进行剥离。
时间缓缓流逝没人敢打岔。
陈静也沉静了。
终于,杨煦和江河师徒二人,在顶级默契配合下,用分离钳一点点撑开那层被误认为是癌细胞浸润的致密纤维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