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注射器活塞的抽动,血液顺着针管涌入。
静脉血本该是暗红色的。
但此刻护士抽出来的这管血,颜色深得发黑,像巧克力。
“这血的颜色”护士愣了一下。
“肠源性发绀。”
江河解释道:“也叫高铁血红蛋白血症,典型表现就是指脉氧极低,出现严重的紫绀,但病人没有明显的呼吸困难,心肺体征基本正常,抽出来的血呈现巧克力色。”
赵裕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急诊,听到这几个词。
脑袋里的生僻知识点一下就被激活了。
“亚硝酸盐中毒?”赵裕民脱口而出。
“对,剩菜里的硝酸盐在细菌作用下还原成了亚硝酸盐,吃进去之后,把血液里血红蛋白的二价铁氧化成了三价铁,血红蛋白直接失去了携带氧气的能力,所以监护仪显示的血氧低,是因为血里根本没有能运送氧气的载体,而不是心肺出了问题。”
急诊科遇到食物中毒不稀奇,但典型的亚硝酸盐中毒导致如此严重的全身发绀,赵裕民职业生涯里还真没碰到过几例。
一时间思维陷入了诊断盲区,差点按心肺衰竭或者肺栓塞去处理。
赵裕民惊讶的看了一眼江河,随后立刻对护士下达新的医嘱:“马上取亚
“是!”护士立刻跑向药房。
抢救室里,井然有序。
几分钟后,蓝色的亚甲蓝溶液顺着静脉信道缓缓推入病人体内。
医学上的奇迹,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立竿见影的化学反应上。
短短十五分钟过去。
在亚甲蓝的还原作用下,病人血液中的三价铁被重新还原为二价铁。
肉眼可见地,男人脸上的紫黑色开始褪去,嘴唇的颜色也逐渐从墨黑恢复成了正常的暗红色。监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头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大夫,真是神了啊!”
“大夫!是不是好了?谢谢,谢谢!”女人捂着嘴,要不是护士拦着,差点就要给赵裕民跪下。赵裕民嘱咐家属一句:“这药打进去,待会儿他排尿估计是蓝绿色的,别害怕,那是解毒药排出来的正常现象。”
说完,他又道:“你们得感谢江河,这是我们院里新来的天才医生。”
女人一听赵裕民的话,立马把目光转向江河。
她眼框通红,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遝钞票,估摸着有个几百上千块。
“江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这点钱你拿着”
说着,女人就要往江河的手里塞。
没等江河后退拒绝,床上的男人先开口了:“哎!哎!你干嘛呢!”
女人愣了:“我给恩人塞点感谢费啊!人家救了你的命!”
男人恨铁不成钢,斥责道:“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没见识!这大庭广众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塞钱,想让小江大夫犯纪律啊?”
女人被训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满脸懊恼:“哎呀,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江河哭笑不得。
这大叔,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思维倒是挺敏捷。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下一秒,画风突变。
男人从平车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媳妇手里的钞票,然后热情得去跟握江河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拼命往江河白大补的口袋里捅。
“江大夫,今天这天气真是不错哈,我刚好带了点纸巾,帮你塞进去,留着待会儿擦汗用”抢救室里的护士都看呆了。
赵裕民也叹为观止。
江河无奈,手上微微用力,将钞票推回。
“您的心意我领了。”江河语气温和,“以后少吃点剩菜,尤其是隔夜的绿叶菜。”
男人见江河态度坚决,又看了看旁边憋笑的赵裕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回去,嘿嘿干笑了两“那那听大夫的,以后打死也不吃剩菜了,这个剩菜,怎么这么坏啊?”
交代完后续的留观事项,病人家属去前台补办手续。
抢救室外,赵裕民看着一旁神色如常的江河,忍不住感慨:“江河,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你这眼力也太毒了,感觉我在急诊科待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那些实践经验,在你面前好象根本不值一提似的。”江河谦虚道:“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刚好前几天在图书馆翻外刊,看到过类似的肠源性发绀病例,运气好罢了,真要论临场反应和用药的果断,还得是您这种老急诊。”
这当然是场面话。
但赵裕民听着就是觉得舒坦,对江河的好感度直线飙升。
江河则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自己目前得继续提升院内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