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他骂了半句,没接着说。
齐偃伸手把那张黄裱纸撕了下来。胶带断裂的瞬间,珠子的光暗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松了。然后又亮回来,恢复成那种稳定的快速闪烁。齐偃把黄裱纸翻过来。
背面有字。
不是毛笔写的,不是朱砂点的。是用铅笔写的,字很小,一笔一划很工整。
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们会来。"宋
齐偃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黄裱纸的边角轻轻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纸面底下的纹路在动,那种微弱的生物呼吸般的震颤,跟他口袋里剩下的那些黄裱纸一模一样。
宋纸扎。
三天前从这个院子里离开的老纸扎匠。留了一封信、一堆特殊黄裱纸和一个精致替身,然后自己走了。信里说"我不见承印者",说"这是规矩",说"答案在剥皮尊者那儿"。
现在他又留了一张纸在这辆废弃的面包车上。
等他们。
"他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周福的声音有点哑。
齐偃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珠子在口袋里碰到黄裱纸的时候又烫了一下,短暂而尖锐,像第一次在山坳路口感觉到正北方向时那样。
"不是知道。"齐偃说,"是算好了。"
他转身看向霍长风。霍长风站在车旁,断刀没拔出来,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眼神扫过空地边缘,检查每一个可能的藏人位置。
"编织袋。"齐偃说。
霍长风点头,绕到车后座,用刀鞘挑开了最近的一个编织袋口。
袋子里装的是纸。
不是普通纸。是扎纸用的材料。竹篾、桑皮纸、线团、几把旧剪刀、半捆铁丝。还有一叠厚厚的黄裱纸,用塑料膜包着,看起来至少三十张。
宋纸扎的全部家当。
老人把自己的工具留在了这里。像一个交接仪式,工具给你,路你自己走。
齐偃站在空地中央,环顾四周。枯树围成一圈,枝桠交错在天上遮掉大半天空。空气里的焦味始终不散,淡却顽固,像渗进了土壤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暗金色的小点在那里,微弱但是稳定。从祭坛上下来之后就一直这样。不算亮,但也没灭。像一盏灯泡电压不足,勉强亮着。
替身在储物格里。珠子在口袋里烫着。黄裱纸的新消息叠在旧消息上面。
三条线索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吧。"齐偃说。
霍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回身上车。周福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银灰色面包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上了车。
引擎发动的时候,齐偃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面包车。车门还敞着,钥匙还插着,后座的编织袋口被刀鞘挑开,露出里面扎纸用的材料。
像一个空了的壳。
车动了。土路往前延伸,穿过枯树围成的圈,往北边去了。珠子在齐偃口袋里跳动,频率没变,温度没降,稳定而持续地指着前方。
齐偃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右臂不存在的感觉从肩膀切下来,半边身子像是被一刀劈成了两半。掌心暗金色小点隔着衣料微微发热。后背肌肉还在痉挛,像有人在拿针一根一根地扎。
他在想宋纸扎最后一行字。
"我知道你们会来。"
不是"我知道你会来"。是"你们"。
复数。
宋纸扎不光算到了齐偃会走这条路。他还算到了霍长风和周福会在,算到了三人会一起北上,算到了他们会在岔路口选择右边,算到了齐偃会把黄裱纸撕下来看到背后的字。
一个躲了四十三年的老纸扎匠,在三天前离开了自己的院子,沿着他们要走的路线提前设好了这一切。
然后消失了。
齐偃睁开眼。
"周福。"
"嗯?"
"替身拿来。"
周福把替身从储物格里抽出来递给他。齐偃接过替身,把它摊在大腿上。
"你之前说它是地图。"齐偃对周福说。
"我瞎猜的。"
"再猜一次。"
周福愣了一下,探过头来看替身的背面。车颠了一下,替身的腿角弯折了一点又弹回来。周福盯着那些流动的纹路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这是地图,"他慢吞吞地说,"那它画的不是地名。"
"是什么?"
""是路。"周福指着纹路的一个节点,"你看这儿,线条汇成一个圈又散开。不像标地点,像标路口。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中间经过哪些地方能停、哪些地方不能停。"
他顿住了。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