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喊,是低声说的一个字。
三个人转身就跑。通道是直的,没有分叉,跑出去二十步才到一个转弯。齐偃跑在最前面,胎记的光他已经不压了,暗金色的光在手腕上跳,照亮前方三步远的石壁。霍长风断后,断刀横在身后,刀身在跑动中嗡嗡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十二双橡胶靴同时跑起来的声音,像一列火车从后面碾过来。
转弯。又转弯。通道在变窄,从三人宽变成两人宽,石壁上的三爪印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粗糙的岩面。更古老的通道,没有被守陵人修整过。
齐偃的肺在烧。阴气消耗的后遗症全面爆发,腿发软,眼前发花。但胎记在跳,一秒一下,暗金色的光推着他往前。
通道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暗红色,不是暗金色。是惨白色。从通道前方横穿过去的惨白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前面也有人。
齐偃刹住脚。霍长风撞在他后背上,陈海生撞在霍长风后背上。三个人挤在窄道里,前有惨白光,后有脚步声。
"左边。"陈海生伸手一指。
石壁上有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侧身挤进去。陈海生第一个挤进去,齐偃第二个,霍长风最后。裂缝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大约五步见方,地面有半尺深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铁锈色的泡沫。
陈海生蹲在裂缝口,用身体挡住外面的视线。
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后面追来的十二个人到了转弯处,前面堵路的人也到了通道口。两拨人在窄道里汇合,手电光把整条通道照得雪亮。
"在裂缝里!"有人喊。
手电光扫进裂缝。齐偃侧身避开白光,后背贴在湿冷的石壁上。水没到小腿,冰凉刺骨。
"出来。"一个声音说。不是命令,是通知。像在通知一个已经跑不掉的猎物。
齐偃看了一眼霍长风。
霍长风的右臂在水中微微发光。不是胎记的暗金色,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暗红色,像血管里流着岩浆。断刀没在水里,嗡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整个小空间的水面都在跟着嗡鸣的频率震颤。
龙族血脉。在水里,在窄道,在退无可退的地方,它彻底醒了。
齐偃又看了一眼陈海生。
老人蹲在裂缝口,独臂撑着地面,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他看了齐偃一眼,嘴唇动了动。
意思很清楚:你们先走,我挡。
跟分叉口时霍长风的眼神一模一样。
齐偃没动。
分叉口他跑了。霍长风说"我挡你跑",他跑了。结果两个人分头行动,差点出不来。
这次他不跑。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只密封纸人。两寸高,三层油纸,双层蜡封。最后一只。
他把纸人掏出来。
纸人落进水里,没散。蜡封把水挡在外面,两寸高的纸人在水面上稳稳地浮着。齐偃的左手按上纸人的头顶,胎记的光灌进去。
暗金色的光从纸人身上炸开。
二阶赋命。
纸人从水面站起来。两寸变一尺,一尺变两尺,暗金色的光在纸面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但这次不一样。纸人的表面多了一层东西:极薄的暗金色薄膜,从胎记的光里凝出来,贴在油纸表面,像给纸人穿了一层铠甲。
镇海柱的信息灌入之后,胎记的光变了。不只是更亮,是更"实"。光不再是散的,能凝成形状,能贴在东西上。
纸人面朝裂缝口,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并拢如刀。
齐偃从裂缝里走出去。
霍长风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陈海生也站起来,独臂撑着石壁,跟在最后。
三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窄道中间。
手电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白得刺眼。齐偃眯着眼,胎记的暗金色光在白光里像一颗钉子,不闪不灭。
对面的人也愣了。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独臂老人,主动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面对十五个人的。
"极阴之体。"最前面的人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放下武器,跟我们走。活捉优先。"
齐偃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霍长风。霍长风的右臂已经不弯了,直直地垂在身侧,断刀没在水里,嗡鸣声像心跳。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条岩浆河在皮肤下面流。
他又看了一眼陈海生。老人站在他左边,独臂自然垂着,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脚踩在地面的一道缝隙上。那道缝隙齐偃之前没注意,现在才看到,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微光。
守陵人的路。他踩着的是长城的脉络。
"我说了。"齐偃开口,声音很平,"放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