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大约五分钟。跟密封纸人的水下存活时间一样。
齐偃把推进器和密封纸人并排放在地上,看着两个东西。
推进器负责跑。密封纸人负责锁门。一个八分钟,一个五分钟。加起来十三分钟。但换防窗口只有五分钟。
"不够。"他说。
陈海生没说话。
"推进器八分钟跑完一百五十米,但换防窗口只有五分钟。如果我在换防开始的时候出发,推进器还没跑完,换防就结束了。"
"那就提前出发。"霍长风说。
"提前?换防之前水下是六个人。"
"不是让你跟六个人打。是让你在他们还没换防的时候,从旧路进去。旧路他们不知道,六个人都在正面铁门那边。你从侧面绕过去,他们根本看不到你。"
齐偃看着霍长风。
"你的意思是,不用等换防。从旧路进去,直接走。长生会的人在正面,我在侧面,碰不上。"
"对。换防的意义不是让你趁人少进去,是让你趁人少出来。"
齐偃愣了一下。
进去容易出来难。进去的时候从旧路走,长生会的人看不到。但锁完门出来呢?门在封印墙中段,出来要经过主墙。如果长生会的人还在作业区,他从主墙经过就会被发现。
"换防的时候出来。"陈海生说,声音还是沙哑,但很笃定。"锁门不用多久。你碰着门,印送进去,锁合上。然后从封印墙退回主墙,从主墙走旧路回哨墙。这段路一百五十米,推进器八分钟。如果你在换防开始的时候从门往回走,八分钟后到哨墙,那时候两组人刚交接完,新下水的人还没到作业区。你从旧路出去,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来过。"
齐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旧路进入哨墙,穿过哨墙到主墙,从主墙侧面绕过作业区,到达封印墙,碰门锁门,退回主墙,走旧路回哨墙,从旧路出去。
全程不用跟长生会的人碰面。唯一的窗口是换防的那半炷香,用来从主墙退回哨墙。
"如果锁门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呢?"他问。
"那就等下一班换防。"陈海生说。"六个时辰一班。你能在水下待多久?"
齐偃想了想。闭气丹三个时辰。推进器一次性。密封纸人五分钟。但密封纸人只在锁门的时候用,其他时间他不需要纸扎,只需要印。
"三个时辰。"
"够了。"陈海生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三个时辰,够你进去锁门出来。就算锁门出了岔子,等一班换防也够了。"
霍长风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我呢?"
"你在上面。"陈海生说。"周福也在上面。齐偃一个人下去。"
"他一个人?"
"旧路只够一个人过。窄,水压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变数。而且他身上有印,长城认印。你没印,长城不认你。"
霍长风没说话。他的手按在断刀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我守在上面。"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他出不来,我下去找。"
陈海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齐偃把推进器和密封纸人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石缝里的风呜呜响,像在催他。
"什么时候走?"
"明天。"陈海生说。"子时换防。你明天白天把推进器再试一遍,确认水下能用。晚上子时出发。"
齐偃站起来,低头看着陈海生。独臂老人靠着岩壁,灰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四天前他去堵裂缝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陈叔。"齐偃说。"堵裂缝的时候,里面有什么?"
陈海生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齐偃看到了。
"有东西在推。"陈海生说。"从里面推。不是用力气推,是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推。我堵一道它推一道。我堵了三道,它推开了两道。最后一道我用了镇海柱的符文才压住。"
他顿了一下。
"它在等门开。"
石缝里的风突然停了。安静了大概三秒,又呜呜地响起来。
齐偃转身往外走。走到石缝口的时候,陈海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偃。"
他停了一下。
"锁门的时候,别犹豫。门开了就锁,别回头。"
齐偃没回头。他侧身挤出了石缝,海风扑面而来,咸腥味灌进鼻腔。滩涂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渔村零星的灯光。
霍长风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明天子时。"霍长风说。
"嗯。"
"推进器还没在水下跑完全程。"
"我知道。"
"你确定不用我再试一遍?"
"你不会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