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礁石那边
 他顿住了。

    "不过什么?"

    "那个人等了三十年了。"老渔民转过身来,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像刀刻的沟壑,"三十年前我刚跑船那会儿,听老一辈的人说,礁石上来了个怪人,断了一条胳膊,天天对着大海坐着。老辈人说他不是在等人,是在等''''带印的人''''。"

    周福和霍长风同时看向齐偃。

    齐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袖口往上推了一截,暗金色的胎记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发着光,像一层薄薄的血痂覆在皮肤下面。

    "带印的人。"齐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什么印?"

    "不知道。"老渔民摇头,"老辈人都走了,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那人说过一句话:''''等那个身上有印的来了,事情才能往下走。''''就这么一句,说了三十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海浪拍打滩涂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像某种巨大的呼吸。

    "还有别的吗?"齐偃问。

    老渔民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说。最后他从桌子底下的铁皮箱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卵石,表面光滑,颜色发灰,但在某些角度看会透出一层极淡的红光。不是反光,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

    "十年前,"老渔民说,"我在七号标附近下笼子抓螃蟹。潮水退下去之后,笼子挂在了礁石缝里,我爬过去取。那块礁石的缝隙里卡着这个东西。我想把它撬出来,结果手刚碰到,它就自己滚了出来,落在我的掌心里。"

    他伸出手,掌心虎口位置有一块淡白色的疤,形状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灼过。

    "烫的。"老渔民说,"不是火烫的那种烫,是像...骨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被搅动的感觉。我把它扔了。但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梦,梦见一片红色的海,海面上漂着很多东西,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第二天醒来,这块石头出现在我的枕头边。"

    周福的脸色不太好看。

    "后来呢?"齐偃问。

    "后来我把它扔回海里了。扔了三次,三次都回到了我枕头上。第四次我没再扔,埋在了自家院子的槐树底下。"老渔民苦笑了一下,"埋完那天晚上,礁石上那个人第一次离开了他的位置。"

    "离开?"霍长风眉头皱了起来。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一个人影从村口的路上走过,往东边去了。个子不高,瘦,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不平。因为少了只胳膊。"老渔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二天我去礁石上看,人还在。但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夜里往村里走一次。从不跟任何人说话,就走一圈,然后回去。"

    "多久一次?"齐偃问。

    "不一定。有时候隔几个月,有时候隔几年。"老渔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的灰色正在变成墨色,"但最近两年,走得越来越勤了。"

    齐偃和霍长风对视了一眼。

    最近两年。正是长生会在渤海海域加速活动的时间窗口。

    "今天初几?"齐偃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农历九月十二。"周福脱口而出,"昨天出发前我还特意翻了黄历,说是宜出行忌动土。"

    "九月十二。"齐偃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在算什么。D-6倒计时,从宋铁面的情报来看,深潜项目第三阶段启动日是农历九月十八。还剩六天。

    六天。

    "多谢。"齐偃站起来,把袖口重新拉回去盖住胎记,"借您的光说这么多。"

    老渔民也站了起来,送他们到门口。临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齐偃。

    "小伙子。"

    齐偃回头。

    "你手上那个东西,"老渔民指了指齐偃的左腕,"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他说这片海底下封着一个很大的东西,从盘古开天地之前就有了。守海的人一代代换,每一代都只有一个,选人的标准就是身上有印。"

    "您爷爷也是守海的?"

    "不是。"老渔民摇了头,"他是打鱼的。但他见过上一代守陵人。他说那个人临走前留过一句话。"

    "什么话?"

    "''''印不是刻上去的,是天生的。天生有印的人,来了,下面的东西就会醒。''''"老渔民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复述出来,"所以你们要去礁石那边的话,记住一件事:他等的不是客人。他等的,是一把钥匙。"

    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福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偃哥,那老头说的''''钥匙''''...不会就是你吧?"

    齐偃没回答。他望着礁石的方向,胎记的脉动频率变了。不再是每三四秒一次,而是每两秒一次。和握着铜铃时一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