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那个人一直看着齐偃的左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沈青栀,你带了个麻烦回来。"
沈青栀没有回应。
"极阴之体。"那人终于把视线从齐偃手腕上移开,看向他的脸,"而且是活的。活的极阴之体走在阴间的街上,你就不怕他被巡差的''''量成色''''给量出问题来?"
"量过了。"沈青栀说,"没问题。"
"没问题?"那人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吧,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嘲讽,"你管那叫没问题?他的阴气浓度是正常魂魄的三倍以上,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齐偃的左腕。
"...而且他的阴气里面藏着一丝不该存在的东西。"
齐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那是什么,极阴之体在阴间的自适应反应,胎记释放出的那一缕暖意。在外面的街道上还不明显,但到了这里,在这种极度安静稳定的环境中,那丝异样变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齐偃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师傅教了你什么?"
"纸扎。"
"就这些?"
"还有一些别的。"齐偃想了想,"怎么和死人打交道。怎么分辨阴气的浓淡和质量。怎么用纸和竹篾做出能杀人的东西。"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知的信息。
"我叫陈默。"他说,"是沈青栀的师父。但你最好别这么叫我,在这里,''''师父''''这个词的含义和在阳间不太一样。"
齐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三十年前,我死在了南江。"陈默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车祸。当场死亡,没有抢救的余地。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应该排队等审核,然后轮回。但我没排。"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齐偃身上,"我发现阴间有一个漏洞。一个很小、很隐蔽、但确实存在的漏洞。利用这个漏洞,我可以不用排队,不用审核,甚至不用轮回。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直到这座城倒塌。"
齐偃感觉到沈青栀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代价呢?"
"代价就是..."陈默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睛,能看到什么?"
齐偃回忆了一下。"很浅。近乎透明的瞳孔。"
"那是''''阴侵''''的终极形态。"陈默放下手,"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年。三十年足够让一个魂魄发生很多变化。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对阳间的一切感知...都在一点点消失。唯一保留完整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情报。"
这两个字让齐偃的精神瞬间集中起来。
"我在这里有三十年的时间去收集情报。"陈默说,"阴司的运作方式、官员的派系斗争、轮回系统的漏洞、以及..."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上,推到齐偃面前。
"...以及你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齐偃低头看那张纸。纸质发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几行字。他辨认了一下内容,血液瞬间冲上了脑门。
纸上记录着六个地点名称和对应的坐标信息:
1. 南江·地下阴穴(已确认)
2. 湘西·天坑(已确认)
3. 渤海·水下遗址(已确认坐标)
4. 洛阳·古城地宫(候选点位)
5. 云梦泽·沉船遗迹(候选点位)
6. 平江·霍家祖宅(候选点位)
每个地点后面都标注着"鼎纹吻合度",百分比从60%到95%不等。而在纸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第九鼎位置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在某个活着的人手上。"
齐偃猛地抬头看向陈默。
"这是..."
"九鼎碎片的分布图。"陈默说,"或者说,是我这三十年收集到的、关于九鼎碎片最完整的情报。"
"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这是我来这里的原因。"陈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类似疲惫的东西,"三十年前我死之前,是异调局的一名档案管理员。级别不高,但我经手的文件里面,有一部分是关于''''九鼎''''的机密档案。我死后发现那个漏洞之后,决定留下来,用我剩余的所有时间去查一件事,当年那份档案里没有被写出来的部分。"
他看向齐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