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别看
街角那个残相看他时的眼神。

    不。比那个更空。

    齐偃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发现右侧墙上也有。

    这只更大。几乎有一个盘子那么大,嵌在墙壁的中上部位置,离地面大概两米高。它没有像左边那只一样缓缓睁开,而是从一开始就睁着的。一直在看他。从他踏进这条通道的第一步起就在看了。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敢往那边看而已。

    "别数。"沈青栀的声音突然响起,离得比刚才近了一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侧过身看着他,油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别数有多少只。"

    "它们是什么?"

    "不知道。"这个回答来得太快了,快到齐偃觉得她在撒谎。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让这个判断变得不确定,"有人说是这条通道原本就有的东西,从罗酆城建成的时候就嵌在墙里了。也有人说是后来住进去的,那些不想轮回、又不想去排队等审核的魂魄,找到了这个地方当庇护所。墙壁对它们来说足够安全,因为通道的规则保护所有''''停留者'''',只要你不主动攻击它们,它们也不会攻击你。"

    "那它们看我们干什么?"

    "因为你们是活的。"

    沈青栀说完这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齐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活的。对哦。他和沈青栀是活人的魂魄,在这条住满了死人的通道里,他们确实算得上是稀客。或者说,异类。

    他快步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墙壁上的眼睛就越密集。从一开始的每隔三四米一只,变成每隔一米就有两只三只,再到后来几乎是连成了一片。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有的嵌在墙面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的几乎贴着天花板。颜色也各不相同。他在油灯和胎记交叠的光晕里隐约看到了浑浊的白色、暗淡的黄色、还有一种很深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红色。

    没有一只眨眼。

    它们全都睁着。全部。以一种整齐划一的静止状态,注视着通道中央那两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齐偃的头皮开始发麻。如果他还有头皮的话。

    这种感觉跟在交界处被那些好奇个体围观不一样。那时候至少还能看见对方的完整形态,哪怕那些形态扭曲怪异。但这里不一样。你只能看到眼睛。其余的一切都被墙壁吞没了。你不知道眼睛后面是不是有脸,有身体,有任何你可以用来判断"这是什么东西"的信息。

    看不见反而更可怕。

    "沈青栀。"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嗯。"

    "这条路...走了多久了?"

    "六七分钟吧。"

    "还要走多久?"

    沈青栀沉默了两秒。

    "正常情况十分钟以内能穿过。但今天..."她的话顿了一下,齐偃听到她腰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响了,"今天可能要久一点。"

    "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齐偃注意到她的右手从油灯柄上移开了,滑到了腰侧。那个位置挂着之前在街上遇到鬼差时她准备触碰的地方。他当时以为是武器,但现在在这个距离上,他的增强感知让他看清了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铃铛。

    铃铛在晃。

    不是被风吹的。通道里没有风。是它自己在晃。以一种微小的幅度,颤动着,发出一种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频震音。但齐偃听到了。他的极阴之体让他的听觉在阴间环境中变得异常敏锐,敏锐到他能分辨出那枚铃铛振动的频率正在变快。

    从最初的每秒两三次,变成了现在的五六次。

    "沈青栀。"他又喊了一声,这次语速快了不少,"你的铃。"

    "闭嘴。"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齐偃闭上了嘴。

    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在经过左侧墙壁一段特别密集的眼晴区域时,他的余光又不自觉地扫过去了。这次他看清了一只眼睛的细节。那只眼睛的周围有一圈极细的、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纹路。纹路的形状他认得。那是纸扎匠才会用的符号。镇纸符的一种变体。

    为什么会有人把镇纸符刻在眼睛旁边?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他紧接着发现了第二件事。

    那些眼睛的视线方向变了。

    一开始它们看的是他和沈青栀的整体,两个人的轮廓,移动的轨迹。但从某一刻起,大部分眼睛的焦距开始收缩、集中,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汇聚到了同一个点上。

    他的左手腕。

    橘红色的胎记在黑暗中像一盏被挑起来的小灯笼,脉动的光芒一下一下地照在周围的墙壁上。每一次脉动,附近的那几只眼睛的瞳孔就会跟着微微收缩一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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