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三色茶
现这茶馆里头还有一道门,在布帘子更后面。那道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画着一个我们看不懂的符号。

    "过了后门坎,才能谈正事。"老太太说,"喝三色茶,过后门坎,这是规矩。每一道坎都是一道选择,选择错了就没有回头路。"

    "怎么个喝法?"

    老太太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在那三杯茶上方比划了一下。

    "从左到右,深绿、灰白、淡金。深绿那杯是试探,灰白那杯是辨认,淡金那杯是确认。三杯皆饮,方得过坎。"

    "深绿那杯试探什么?"

    "试探你是不是真的极阴之体。"老太太说,"极阴之体喝茶,喝到嘴里是甘的,咽下去是凉的,留在胃里是温的。不是极阴之体,喝深绿那杯就烧心,不出三息就得吐。"

    齐偃看了一眼那杯深绿色的茶。

    浓得像墨,像是沼泽地里捞出来的污泥。

    "灰白那杯呢?"

    "灰白那杯是给有根底的人喝的。"老太太说,"纸扎门长、主铃传人,喝下去要是嘴里发苦、舌根发麻、脑子里能看见纸灰飘。喝完你就知道你师傅当年喝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师傅也喝过这杯茶?

    齐偃心里一沉。

    "淡金那杯呢?"

    "淡金那杯..."老太太的眼神变了变,"是认主。淡金入喉,如金汤洗脉,从此这茶馆的后门坎就是你的来路。喝了这杯,我卖给你的消息就只有你能用,说出去的价是死价。"

    "我要是不喝淡金那杯呢?"

    "不喝也能过坎。"老太太说,"但消息我只能卖你一次,不能卖你一辈子。下回再来,价钱翻倍。"

    齐偃听明白了。

    三杯茶其实是三道选择:深绿验身份、灰白认师承、淡金定长约。喝得越全,以后在这茶馆里能拿到的东西就越多。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您刚才说,我师傅也喝过这些茶。"齐偃说,"他喝了几杯?"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猜呢?"

    齐偃没说话。

    "三杯都喝了。"老太太说,"你师傅是个有魄力的人,当年他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一口一杯,喝得比喝水还爽快。"

    "所以他拿到了一辈子的消息?"

    "是。"老太太说,"但他死的时候,消息也跟着埋了一半进土里。有些东西,他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咽了气。"

    齐偃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喝。"齐偃说,"三杯都喝。"

    "爽快。"老太太伸出手,"请。"

    齐偃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那三杯茶。

    深绿色的那杯,浓得几乎不透明。灰白色的那杯,里头漂着的细碎东西像是某种虫卵,看着让人发毛。淡金色的那杯最正常,澄澈透亮,像是融化的金水。

    齐偃端起深绿色的那杯,闻了闻。

    没有普通茶叶的香气,更像是在闻一块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石头,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土腥味。

    齐偃一口饮尽。

    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那凉意不像普通凉茶那么清淡,而是像吞了一块冰,或者一截泡在雪山里的骨头,冷得扎嗓子。

    但没有烧心。

    甚至那股凉意到了胃里之后,慢慢变成了一丝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化开了。

    "深绿过了。"老太太说,"极阴之体,实至名归。"

    齐偃没说话,把空杯子放下,端起灰白色那杯。

    这杯闻起来有一股子霉味,像是在地窖里放了几十年的老酒,又酸又冲。齐偃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口灌了下去。

    灰白色的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那苦不是普通的苦,是能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苦,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配白石灰。

    舌根马上麻了。

    然后脑子里开始有东西在晃。

    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像是有一扇门被强行推开,门后头全是模糊的影子。

    齐偃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师傅。

    他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杯跟我刚才喝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茶。他端起杯子,一口喝干,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齐偃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齐偃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绝望。

    然后画面碎了。

    齐偃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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