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四声铃
    大长老敲到第七下的时候,我囊袋里的主铃开始变了。

    不是响。是"沉"。

    那枚暗紫铜铃铛在我腰间的囊袋里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重量在零点几秒内翻了一倍。铃体表面的远古符文隔着两层粗布贴在我的胯骨上,烫得像是刚出炉的烙铁。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被大长老的声音拦住了。

    "别碰。"他的指骨还在敲那根香樟木拐杖,笃,笃,笃,"让它自己找节奏。"

    "什么节奏?"

    "你的心跳。"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才感觉到——囊袋里那个滚烫的铃铛正在以某种极其微弱的频率震颤。那种震颤不是随机的。它是一下快一下慢,快的那下对应我心脏收缩,慢的那下对应心脏舒张。

    铃在模仿我的心跳。

    "极阴之体的阴气循环跟着血脉走。"大长老的眼睛还盯着那根拐杖,像是在看一件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主铃里的太古阴气跟你的阴气同源,但辈分差了三百年。直接对接会炸——刚才你左臂废掉就是这个原因。"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还是麻的。从指尖到肩膀像一截被冻透了的木头。

    "现在我在中间加了一层''''翻译''''。"大长老的指骨停在拐杖上方,没有敲下去,"赶尸术的本质是''''借气驭尸''''——用活人的阳气做桥,把指令传给死人。这个''''桥''''的技法,正好能把你和主铃之间那三百年的代差填平。"

    "所以我现在——"

    "你现在可以摇铃了。"大长老终于抬起头看我,那双老油灯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记住,这次不是让你拿铃当喇叭使。是让你拿铃当话筒。"

    "什么意思?"

    "听。"他说,"不是听铃声。是听铃体里的太古阴气在说什么。"

    ---

    我把主铃从囊袋里掏了出来。

    铃体表面的温度比刚才降了一些,但仍然烫手。那些远古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和我胎记的颜色一模一样。

    大长老的拐杖还在敲。笃。笃。笃。

    每一下敲击,铃体里的太古阴气就顺着那个"桥"往我的极阴回路里渗一点。不是之前那种硬灌的撕裂感。是缓慢的、试探性的、像温水漫过脚踝一样的渗透。

    我闭上了眼睛。

    常规摇铃靠手腕的力道。大长老说的"听"——靠的不是耳朵。

    我试着把意识沉进左腕的胎记里。那块深褐色的纸人形胎记在皮肤底下像一口枯井,平时只有极少的阴气从井口渗出来。但现在,井底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是主铃。

    铃体里的太古阴气通过大长老搭好的那座"桥",正在和我的极阴之体进行某种深层的对话。那种对话没有语言,只有一种模糊的、意象化的感知——

    像是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话,但我听不清字句,只能感受到声音里的情绪。

    古老。疲惫。威严。

    还有一种...等待。

    它在等什么?

    "尸王。"大长老的声音把我从那种感知里拽了出来,"它在等尸王。"

    我猛地睁开眼。

    ---

    七八十米外,那具三米高的枯骨还站在困龙锁的残迹中央。

    霍长风的光墙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六道阵眼光线只剩两道还在勉强闪烁,暗橘色的光幕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纸。枯骨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六边形的边界,另一只脚正在往外迈。

    御尸尊者的蛊虫已经爬满了枯骨的大腿骨。紫黑色的虫膜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给骨架穿了一条恶心的裤子。

    "他在加速。"霍长风的声音从我左后方传来。他的左臂还垂着,但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黑金短刀的刀柄,"蛊虫覆盖率到百分之四十了。"

    百分之四十。

    御尸尊者之前用蛊虫"蒙皮"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但现在,从我刚才闭眼"听铃"的那一两分钟里,蛊虫的覆盖面积翻了一倍。

    他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这边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没时间让你慢慢学了。"大长老的拐杖敲击声突然加快,从两秒一下变成了一秒一下,"我现在教你赶尸术里最基础的一招——''''引魂''''。"

    "怎么引?"

    "摇铃。但不是乱摇。"大长老的指骨在杖身上敲出一个特定的节奏:笃-笃笃-笃——,"这个节奏,叫''''归乡''''。是赶尸门三百年来用来安抚亡灵的最后一段路。"

    "它有什么用?"

    "让亡灵想起自己还是活人的时候。"大长老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想起自己有过名字,有过家,有过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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