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则像是一面灵巧的芭蕉扇,将那一叠黄表纸如飞牌一般甩出。
极阴之气充当榫卯,气流充当糊胶。
啪、啪、啪。
空气中传来几声清脆纸张贴合声。仅仅在零点五秒内,五个四角分明、圆润饱满的纸扎灯笼外壳,奇迹般地在半空中悬浮定型。
一秒倒计时。黑色的毁灭风暴已经刮到了齐偃的头顶,巨大的风压硬生生把齐偃背部的伤口撕扯开来,鲜血如同喷泉般四下淋漓。
然而,灯笼还缺最关键的一样东西——火。
普通打火机点出来的凡火,在这个哪怕是空气都能结冰的高压极阴环境里,根本连苗子都窜不出来就会被彻底扑灭。
齐偃根本就没打算用火。
"给我燃"。
齐偃双眼赤红如血,五指猛地向内狠狠一攥。
他体内残存的、用来维持自身生机的最后一丝极阴本源核,被他不计后果地硬生生剥离出来,通过五条暴突的青筋,如同高压水枪般强行灌注到那五个漂浮在半空中的轻薄灯笼之内。
当这股经过人体压缩极致纯净的阴气,猛烈撞击在含有特殊朱砂涂层的黄表纸内壁上的那一瞬间。
没有焰火的升腾声。只有刺耳的"嗡"的一声爆鸣。
五个内部仅贴黄表纸的脆弱灯笼内部,在同一刻爆发出了一片刺目、甚至是能够灼伤人类视网膜的幽冷蓝光。
就像是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地底深渊里,硬生生点亮了五盏六千度色温的高光大灯。
"散"。
在黑色龙卷风重重碾碎齐偃头顶那块半吨重断墙的最后半秒钟,齐偃双手向外狠狠一甩。
五个包裹着刺目冷蓝色强光的纸灯笼,带着一种决绝凄厉的破风呼啸声,以齐偃为圆心、分别朝着五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并不是乱扔的。那是按照道家奇门里最基本的五行困煞方位,在半空中强行钉下的五个锚点。
轰隆——。
第一盏灯笼猛地扎在一根钢筋裸露的水泥柱顶端。灯光爆闪。
第二盏、第三盏分别砸在废墟两侧倾斜的巨大的青铜香炉中。蓝光明亮如昼。
第四盏、第五盏直接被阴气吸附在了半空中残破的供销社牌匾钢架上。这五盏冷光灯笼刚一落位,里面如同太阳般暴燃的高纯度阴气光束,在半空中因为同源的排斥力相互交织、碰撞连成了一片致密的蓝色光网。
黑雾狂暴砸下的毁灭体,在这个临时布置的、由五盏劣质黄表纸灯笼形成的光圈结界建成的第一毫秒,毫无顾忌地撞上了这层刺目的冷光网。
就像是一万吨冰冷的海水,直接倒灌进了沸腾的钢水炉。
"嗤嘶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几乎要将人耳膜当场刺穿的剧烈的腐蚀声,在半空中疯狂炸响。
不可一世的重型黑雾龙卷,在接触到那五盏明亮度极高的幽蓝色强光的瞬间,其原本致密如高强度合金液般的阴气结构,出现了立竿见影的雪崩式瓦解。
大团大团浓得发黑的阴雾,在靠近光网的刹那,就像是被泼上了王水的血肉,冒出浓烈而恶臭的白烟,被硬生生地蒸发、消弭。
它引以为傲的纯粹物理碾压力,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支点。因为光是没有实体的,它无法用砸翻一座摊位的重力,去拔起一束照射在它身上的光锥。
砰。
黑雾在承受了半个身体被光网腐蚀的剧痛后,犹如一只触电的巨兽,狼狈且急促地向后反方向重重弹开,重重砸在一地残骸里,硬是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此时的它,身形比刚才冲刺时缩水了整整一圈,那些构成肢体的黑雾边缘,依然残留着微小但死死燃烧的蓝色光斑。
齐偃满脸是血,背靠废墟大口倒抽着夹杂着石粉的浑浊死气。左腿钻心的疼让他眼冒金星,但他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扯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胖子喊对了。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