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纯粹的高压阴气聚合体。
在黑暗中,在充满阴气的环境里,它是无敌的。
但就在刚才长达三分钟的疯狂追逃中,齐偃敏锐的战斗直觉,其实捕捉到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却反常的细节。
就在主街因为承受不住厉鬼肆虐而导致穹顶部分坍塌时,地面上一些用来照明的劣质燃油火盆被打翻了。其中有一处废墟,堆积了大量的丝绸布匹和油脂,燃烧起了一团剧烈、高达两米的橘红色明火。
那是整个已经陷入深度黑暗的鬼市主街上,唯一一处刺眼的热光源。
当时齐偃刚好滚到了那堆明火的侧后方。厉鬼的追击如同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但在化作黑风穿透那片区域时,那道原本笔直冲向齐偃的黑色轨迹,轻微地、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弧线。
它避开了那堆火。
并不是因为火焰的温度。能够徒手碾碎几十吨岩石的史前怪物,怎么可能怕区区几百度的高温?
它避开的,是火光。
是那种纯粹的、刺眼的光明本身。或者说,作为极致浓缩的甚至液态化的极阴之气聚合体,这种强烈的光热辐射,会在某种深层的物理规则面上,对它的非实体结构造成不稳定性的干扰。
齐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把一直被当做护身符死死抓着的纸扎长枪。
长枪的枪尖上,那些因为注入了极高浓度同源阴气而燃烧着的幽蓝色冷光,在这片黑暗中显得突兀。
"难道说......"
轰。
齐偃的思绪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强行打断。他藏身的那截断裂的承重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正上方被一只无形的巨型手掌当头拍碎。
漫天的石粉和碎块当头罩下。
齐偃在千钧一发之际狼狈地向外一扑,虽然躲过了被压成肉泥的下场,但飞溅的碎石仍然像散弹枪一样打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件连帽衫撕成了破布条,后背更是鲜血淋漓。
厉鬼不打算玩捉迷藏了。
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最终死死锁定了正在废墟积水坑里艰难爬行的齐偃。它的右臂上,那道被齐偃刁钻划出来的伤口并没有愈合,依旧在滴落着深绿色的粘稠阴气。这种持续的流血似乎终于耗尽了它残存的那点所谓戏谑的耐心。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齐偃感觉到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数十倍的重压,正在厉鬼的头顶上方疯狂凝聚。那是足以将这一片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立体的物质全部拍成二维平面的终极毁灭力量。
他被彻底宣判了死刑。左腿断裂,后背重伤,即使脑子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战术轮廓,他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完了。
齐偃紧紧咬着牙,死死盯住上方那已经如同实质化般浓云滚滚的高压阴气,握着长枪的右手因为用力而指节青白。如果这是最后一下,他打算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把这杆枪送进那怪物的脑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关头。
一个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甚至破了音的尖锐破锣嗓子,突兀地在距离这边战场足有三十米外的深深石缝废墟里,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般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偃哥"。
那是周福的声音。
这个平时见到长生会一个底层打手都要绕道走、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中因为恐惧而腿软得几乎要尿裤子的市侩胖子。这个本可以趁着刚才长达几分钟的火力吸引时间,手脚并用地爬出鬼市逃之夭夭的摸金校尉。
他没有走。
他死死趴在那条阴暗冰冷的石缝里,用一种近乎于赌徒输红了眼般的绝望疯狂,扯着已经嘶哑出血的嗓子,对着这片已经被死神彻底接管的战场发出了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福虽然腿软得像面条,但他那双在无数古墓里练就的、毒辣的眼睛却一直没有闲着。他死死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厉鬼那次微小的规避火光的动作。
"别硬抗。避开黑的地方"。